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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程兆麟,他算是当下心情最平静的一位,毕竟他只是被薛淮抢走了都察院内的风头,没有发生过正面的冲突,而且他的亲信前不久接任都察院河南道掌道御史,勉强扳回一城。

众人今夜相聚于此,当然不是为了叙说心中的牢骚。

左安看了一眼段璞,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依我看,坊间流言绝非空穴来风,那薛淮表面一副清流砥柱的模样,背地里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自绝于陛下,自绝于朝廷之举!」

卫铮眉头紧锁,沉声道:「御史风闻奏事尚需三分影子,此等泼天大事岂能听信流言?想要钉死薛淮,必须人证物证皆在,那流言语焉不详,连个公主封号都不敢明指,如何取信于人?更遑论撼动陛下心意?」

左安登时一室。

卫铮当然也想收拾薛淮,可他很清楚天子对薛淮的器重,尤其是这两年漕海新政的的确确为朝廷带来不少收益,天子接连提拔谭明光和吴振之,摆明是要依靠薛淮来推动开海大计,这个时候区区流言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对方?

一念及此,卫铮看向左安,直白地说道:「子静,你执掌吏部考功多年,难道就抓不住一点实在的把柄?那薛淮难道真是无缝的蛋?」

左安被质问得脸皮微微一抽,一丝狼狈从眼底滑过。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泄了几分底气:「卫兄,薛淮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岂会轻易留下首尾?下官已着人细细筛过,他府邸内外如铁桶,仆从皆其心腹,难以撬动。至于那位————深居宫苑护卫如云,行止更难窥探,急切间确难觅得铁证。」

「哼!」

卫铮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铁青着脸说道:「没有铁证,单靠市井嚼舌,就想扳倒一个简在帝心的左佥都御史?卫某执掌刑狱多年,深知空口构陷反易引火烧身,陛下岂会因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就处置股肱之臣?弄不好,反落个诬陷忠良离间君臣的罪名!」

此言一出,书房内陷入颇为压抑的沉寂。

卫铮忍不住叹了一声,看向段璞说道:「阁老,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他知道段璞今夜召集众人所为何事,他也不反对攻击薛淮和清流,但他终究和左安不同,后者明显是段璞的铁杆心腹,而他卫铮虽然也站在宁党这艘船上,却不是段璞的附庸。

段璞擡眼看向卫铮,幽深的目光犹如寒潭。

便在这时,坐在末位的程兆麟恭谨地说道:「阁老,卫部堂,左侍郎,下官对此事有一些看法,不知当讲否?」

段璞顺势望过去,淡淡道:「仁甫与薛景澈同衙为官,对他的认识定然不浅,或可为我等开辟思路,但说无妨。」

程兆麟道了一声谢,狭长的眸子里精光内敛,不疾不徐道:「依下官愚见,对付薛淮这等人物,有时无证反比有证更为致命。铁证可查,可辩,可翻,而这等涉及天家体面和公主清誉的流言,却是无孔不入的毒雾,沾之即腐,挥之难散。它能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也能让薛淮身上那层忠直无双的金身裂开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段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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