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纶似乎并未留意薛淮的目光,或者说,他早已了然于心。
他步履沉稳地在前引路,两人穿过月洞门,那座熟悉的「对月轩」书房再次映入眼帘0
乌木匾额上的三个字依然道劲,只是岁月在上面添了几分沉郁的色彩。
书房内的陈设比六年前更显简朴,却也更加务实。
东西两面靠墙的书架依旧林立,但薛淮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彰显个人品味或奢华的珍玩陈设少了许多。
薛明纶走到书案后,回身望向薛淮,微笑道:「坐。」
薛淮依言坐下,从容道:「谢伯父。」
有小厮恭敬地奉上香茗,旋即缓步退出。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六年前那次谈话,薛明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试探,而今两人相对而坐,身份地位虽仍有差距,却已不再是天壤之别,更像是在一场巨大政治风暴后,两个背负着各自命运的薛氏族人,在寻找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薛明纶的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卷宗,最终落在薛淮脸上,温言道:「景澈,你今日能来,老夫心中很宽慰。实不相瞒,自那日廷推之后,便再未有外人踏入这间书房。」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曾经的宁党大员,这般改换门庭自然会让宁党官员和他划清界限,而清流党人短时间内很难主动接近薛明纶。
当下唯有薛淮才能主动打破僵局,薛明纶对此亦是心知肚明。
薛淮能感受到对方这番话揭露的世态炎凉与门庭冷落,但也捕捉到薛明纶眉宇间那份释然。
「世情如此,官场上更加直白。」
薛明纶语调平静,并无怨怼,他望着薛淮继续说道:「景澈,你我虽为亲族,这些年的路却走得不同。老夫往昔攀附巨木,自以为枝繁叶茂,实则根基浅薄,经不得雷霆一击。你如崖畔孤松,看似根基不稳,却能咬定青山,迎风而立,终成气象。不争一时之长短,而谋万世之根基,这份眼光和定力,老夫不如你。」
薛淮微微欠身,斟酌道:「伯父过誉了,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当此评价。反而是伯父在廷推上壮士断腕,此非寻常人所能为。」
「壮士断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