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没有回头,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他们是为护我大燕国威而死的袍泽兄弟,今日我薛淮当以手足之礼送他们最后一程。”
石震浑身一震,不再多言,一个箭步上前与薛淮并肩,抓住另一侧的擡杠。
赵百川、江胜、洪光、陈秀芝等人也立刻上前,沉默而坚定地分担起其余棺杠。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默默上前接过一杠。
无需命令,队列中能行动的将士,自发地沉默上前擡起一口口沉重的棺椁,锦州卫的军官士卒们也纷纷加入进来。
“起灵!”
随着石震一声沉浑的号令,这支特殊的送葬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哀乐,没有哭嚎,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整齐而缓慢地踏在覆盖着薄雪的青石板路上。
队伍穿行在寂静的锦州街道,道路两旁已经默默站满闻讯而来的锦州军民。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起初是好奇的观望,但当他们看到最前方亲自擡棺的年轻高官,看到他身后那些挺直脊梁的禁军将士,看到那一口口承载着英魂的棺椁……人群陷入更深的静默,目光中充满震撼、敬意以及发自内心的悲悯。
队伍最终停在锦州城北郊一片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这里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一百四十三个深坑如同大地的伤口,整齐地排列在冻土之上。
棺椁被小心翼翼地一一放入墓穴,薛淮走到墓群的正前方,转身环视着眼前沉默矗立的将士们,开口说道:“将士们,今日风雪相送,送别我们一百四十三位袍泽兄弟。”
所有人如标枪一般挺立,视线聚焦于这位年轻的高官身上。
“他们是为国捐躯,这是军人的本分和职责,称得上死得其所,但是这些话此刻都显得太轻太远。对于他们而言,死了就是没了,所有关乎亲人和生活的念想都将随他们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埋进这动土之下。”“四天前,在小凌河的河谷里,我亲眼看着不断有兄弟袍泽倒下,看着弯刀砍进皮肉,听着长枪折断的脆响,那不是书上写的壮烈,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没了。这份痛和恨,不是几句漂亮话能抹平的。”人群之中,吴大勇听着这番极其平实又触动人心的话语,心中对薛淮的观感再次修正。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便收到一封来自京中的密信,那位贵人在信中要求他务必保证薛淮在辽东的安全,因此当日得知朵颜骑兵的动向后,他立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