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诸卿以为,薛淮此议如何?”
没有争论,甚至没有人提出反对。
沈望见状便开口说道:“陛下,薛淮此议思虑周详。值此辽东军情日紧、转运压力陡增之时,以海运济漕运之不足,实为解困良策,臣以为可行。”
王绪和侯进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动之色,不过他们也清楚宁党和清流的恩怨纠葛,因而没有冒然表态。
便在这时,薛明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附议沈阁老之言。薛通政所议并非纸上谈兵,其于扬州治漕期间,曾深入考察海运潜力,了解近海航运之现状与风险。此疏中提及的航线规划、港口选址、船舶选型乃至风险规避之法,皆有迹可循,非凭空臆想。臣在工部梳理积案时,亦深感漕运之弊已至积重难返之地步。如今既有此可行新策,或可试行于辽东一线以观成效,为日后全面推行积累经验。”
这位新任工部右侍郎的立场之鲜明和态度之积极,让站在不远处的左都御史蔡璋眉头微皱。薛淮大婚之日,蔡璋亲眼见到薛明纶的长辈仁厚之风,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口蜜腹剑之辈,打心底里不相信薛明纶会改弦更张一他这二十多年始终是宁党的核心人物,当初在宁珩之压制欧阳晦的过程里更是居功至伟,而且四年前他就是被沈望和薛淮联手赶出朝廷,如今怎会突然站在清流的船上?
只不过当下薛明纶表态支持薛淮的奏疏,言语之中也没有任何埋伏,蔡璋自然不好横插一脚。天子面色淡然地望着薛明纶,几息之后又转向另一边问道:“元辅有何看法?”
气氛猛然变得有些凝重。
薛淮望向侧前方的首辅大人,心中也有些好奇对方会如何奏对。
正如那日薛明纶所言,他能看出来薛淮这是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先是借漕衙弊案谋求小规模的近海货运资格,又借九边局势不稳推动漕海联运之策,明面上让云崇维等大儒在士林清议鼓吹开海之利,暗地里则分化拉拢漕运一系的官员和漕帮等势力。
无论薛淮一开始做得多么隐秘,当他后续的手段相继使出来,明眼人自然能够看穿。
薛明纶如此,宁珩之亦是。
平心而论,薛淮并不希望对方从中作梗,因为漕海联运这一步棋十分关键,将会决定他的开海大计能否取得一个完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