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亲手为沈秉文斟上一杯热茶,待沈秉文落座,他并未过多寒暄,神色郑重地开口道:“岳父大人一路辛苦,本不该再以庶务叨扰,但是小婿有一桩关乎国计民生,亦与沈家未来发展息息相关的大事,亟需与岳丈详谈。”
沈秉文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景澈但说无妨。”
“早在扬泰船号成立之初,我便在暗中筹谋此事,在和沈阁老商议之后,更已取得漕督赵大人、漕军总兵伍伯爷和漕帮帮主桑世昌的鼎力支持。”
薛淮走到书案旁取出一份厚实的卷宗,在沈秉文面前徐徐展开,图上清晰勾勒着蜿蜒的漕河与辽阔的海岸线,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与朱笔勾勒的线条,“岳丈请看,这是我关于漕海联运的初步方略。”沈秉文的目光瞬间被图纸牢牢吸引。
作为纵横商海数十年的淮扬巨贾,他太清楚漕运对于大燕经济命脉的意义,亦深知其积弊之深损耗之巨“漕海联运……”
沈秉文放下茶盏,情不自禁地赞道:“景澈好大的魄力。”
薛淮微微一笑,随即向沈秉文讲解漕海联运的具体构想。
所谓漕海联运,本质上并非是用海运取代漕运,而是河海并举的升级。
比如一批货物要从扬州运往京城,过往只有运河和陆路两种选择,所耗费的时间和本钱历年来居高不下,但在薛淮的构想中,这批货物可以通过内河运至松江府,再经由海运直抵天津。
“漕河之利,在于其深入腹地四通八达,能将江南、湖广乃至更远地域的粮秣物资汇聚于集散重镇。然其弊在路途迢递,关卡林立,损耗惊人,尤其北上辽东乃至西北边陲,更是鞭长莫及。”
薛淮擡手指向辽阔的海域,继而道:“而海运之利在于快与大。一艘千料海船,顺风顺水之下,自松江府扬帆,旬日可抵天津卫,所载之量远超十艘大型漕船,且无沿途纤夫之耗,无层层胥吏之剥,损耗主要在于天时海险,可控性反比千疮百孔之漕运更佳。”
沈秉文沉吟道:“你是想让漕督衙门将南方的各种大宗货物集中汇聚于几处深水良港,接下来则由海运接管,将这些物资运送至北方枢纽如天津卫和登州府等地。”
薛淮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两年北疆局势不稳,鞑靼小王子部蠢蠢欲动,朝廷对军需转运之速、损耗之俭的要求远超往昔。单靠那条淤塞频仍弊病丛生的内陆漕河,已是力不从心,强行为之,徒耗国帑民力。引入海运既能大幅提升供给效率,使边关将士粮饷和军械补给更为及时充裕,又能有效分担漕河主干道的运输压力,使其得以喘息,集中力量保障更紧要区域的支线运输或进行必要的疏浚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