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应下,看着自家姑娘专注的侧影,心中暗暗感慨。
自姑娘入京以来,已有好几家府上素有才名的小姐递来邀约,皆被姑娘以类似的理由推拒,她的心思似乎全都系在这些残卷之上。
竹影退下后,云素心继续认真修缮污损的残卷。
待用过午饭,她抱着几卷书册穿过薄雪覆盖的庭院,走向府邸后院的守拙堂,那是云崇维的书房兼藏书阁。
堂前一片梅林,寒梅初绽,幽香浮动,更添几分清寂。
云素心推开厚重的木门迈步而入,只见高耸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经史子集各类典籍。
云崇维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架梯子上,似乎在高处寻找什么书卷。
他身形高大,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背影透著岁月沉淀的庄重与风骨。
「祖父。」
云素心轻声唤道,将书册轻轻放在旁边的宽大书案上。
云崇维闻声回头,看到是孙女,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欣赏,慢慢从梯子上下来:「素心来了,那些书辛苦你了。」
「孙女分内之事。」
云素心上前搀扶祖父下到最后一级,徐徐道:「只是个别书卷污损太重,许多地方字迹漫漶,需得祖父亲自校勘定夺。」
云崇维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卷《春秋公羊传》残卷,看着孙女那细致入微的修复痕迹,以及旁边纸条上娟秀小字标注的存疑之处,眼中赞赏更浓,颔首道:「你做得极好。 训詁考据,最需静心细密不厌其烦,你这份耐心与细致远胜你父亲当年。 云澹性子刚直,学问根基也扎实,只是遇事易怒,少了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静气。 码头之事若非你在旁提点,他怕是要立时去敲登闻鼓了。」
云素心为祖父斟上一杯热茶,从容道:「父亲是爱书心切,也是为维护祖父清誉,只是孙女以为,圣贤之理贵在躬行。父亲当时护书之举已是义之所在,强过事后徒爭口舌意气。祖父常言大辩若訥,孙女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