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像是个妙龄少女，眉眼已经初具轮廓。
东郭老三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把胡家村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总之，本来姜暮都被法宝给困住了，结果那王护法非要招揽人家，磨磨蹭蹭的不肯下死手。再后来法宝忽然失效，姜暮就脱困了，把他们杀了个干净。卑职是亮明了身份，又搬出大人您来求证，这才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准备了这么久，法宝说失效就失效，倒真是稀奇。”
海百川一边修整着蜡像的眉弓，一边漫不经心地笑道。
“斩妖会这帮人本就不靠谱，跟红伞教没法比。”
东郭老三撇了撇嘴说，“有些计划卑职都觉得，听着都觉得很幼稚。
当然，也可能是姜暮身上藏着什么护身法宝，破了禁制。
总之大人，如今法州城这边的斩妖会成员，算是全没了。卑职正打算联络元城那边的，想办法再潜伏进去，继续为大人尽忠。”
海百川忽然问道：“姜暮就没打算拉拢你？”
东郭老三心头一跳，立即跪地实话实说：
“大人明鉴，那姓姜的的确开了口，说只要卑职能找到斩妖会的老巢，把情报告诉他，日后他就把卑职弄进斩魔司，给他当差。”
“你答应了？”
海百川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答应了。”
东郭老三点头说道，
“不答应不行啊，大人。那家伙喜怒无常，咱们内卫的人他都敢杀，卑职要是不顺着他的话应承，怕是当场就得下地府了。”
海百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诚实。”
东郭老三陪着笑脸，嘿嘿道：
“想活命吗？不寒惨，大丈夫自当能屈能伸。
不过大人放心，卑职骨子里流的是内卫的血，只是嘴上应承他罢了。
大人您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誓死效忠大人，效忠朝廷，也效忠陛下，要不然卑职也不会在这鬼地方潜伏这么多年。”
海百川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重新摆弄起了刮刀，淡淡道：
“世人皆道忠义无价，可本官认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无非是利益的多少罢了，你也不例外。”东郭老三张嘴正要表忠心，海百川摆了摆手继续说：
“不过本官相信，我给你的利益远比旁人给的多，你是个有脑子的，自然分得清楚该站在哪一边。”“是，卑职能有今日，全靠大人提携。”
东郭老三一脸感激道，“当年若不是大人把卑职从街上捡回来，卑职现在还讨饭呢。”
海百川笑了笑，摆手道：
“下去吧，斩妖会若是不接纳你，你便回来。另外，姜暮既然愿意招揽你，你大可以应下来，潜伏在他身边。”
“是，卑职明白。”
东郭老三拱了拱手，退出房间。
“泥鳅啊。”
海百川低叹一声，继续雕刻起来。
然而当目光落在蜡像嘴唇上时，他眉头紧锁，看了良久，脸上渐渐涌起一抹厌恶。
刀光一闪。
手中的小刀骤然滑下，将两半精心雕琢的蜡像嘴唇给剜了下来。
下一刻，鲜红的血液从破损处涌了出来，
沿着蜡像的下巴蜿蜒向下，滴落在地上，宛若一朵朵的花。
海百川看着被毁去的蜡像，表情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温文尔雅。
接下来的三天，运州城风平浪静。
但斩魔司后院的内卧里，却是浪潮拍岸，始终未曾停歇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