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完全没想到墨怀素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由愕在了原地。
“墨掌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怀素擡手轻轻解开束着三千青丝的那根草绳。
一蓬柔顺的如瀑青丝倏然倾泻而下,乌沉沉地散在道袍后背上,好似将烟火气也一并压下。“姜大人出身商贾,并无任何拜师经历。
只是入了斩魔司,自行修炼,便有今日成就。想来自是身怀异宝,另有造化……”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根木簪,以指作梳,十指翻飞间将满头青丝重新拢起,挽成一个松散的道髻,斜斜簪住,幽幽说道,
“但修行之道最重“心境’与“法统’,天资再高,若无名师引路,在旁为你梳理经络,指点迷津,纵使你机缘滔天,终有一日也会陷入迷障。”
姜暮听着皱眉。
没挂的人,都是这么不自信吗,非得找师父。
墨怀素抓起搁在一旁的拂尘,搭在臂弯间,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仙气,顿时重归于身,目光落在姜暮身上,继续说道:
“一个“道’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越往高处走,路便越窄,姜大人能听懂吗?”
“所以·……”
姜暮品过味来,眼神古怪地看着女人,“墨掌门该不会是打算收我为徒吧?”
“不可吗?”
墨怀素空灵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男人。
姜暮一时无语。
这道姑,修道修得脑子进水了吧?
好端端的收他为徒做什么?
他姜暮在这法州城大小也是个掌司,逍遥自在,想摸谁的门就摸谁的床。
头顶若是突然出现一个清心寡欲的严师,天天板着脸教训,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多谢墨掌门擡爱,可惜姜某野惯了,没兴趣给自己找个长辈。”
姜暮拒绝得很干脆。
“你再考虑考虑。”
墨怀素踏前一步,拂尘上的银丝轻扬,继续劝说道,
“你行事一向肆无忌惮,树敌不少。此番若入我道门,贫道自可以一宗之主的身份护你周全,多少替你挡去一些风雨。
往后你若遇到难处,也总有人替你出头,帮你解决。
你眼下是朝廷命官,是斩魔司的宝贝,可朝廷终究是一座大笼子,看重的是你的天赋,你的价值。毕竟于帝王眼中,天下星位修士皆是资粮牛马。
再者你如今锋芒太盛,朝廷对你早已生出忌惮。而一旦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天骄,又或者修行出了什么岔子,朝廷必然会舍弃你。
甚至于朝廷赐予你的星位,也是一把双刃剑,这一点你以后自会知晓。”
姜暮脸上一副沉思,心里却在吐槽。
说着好像你们这些宗门就不看重利益似的。
这些年陨落的天骄还少吗?宗门见你没用了,不也是一样说弃就弃,说舍就舍?
岂不闻“斗之力三段”的嘲讽?
不过对方都这般诚意的邀请了,姜暮也不好说些难听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我会考虑的。要不墨掌门先帮我查一查掳走孩子的幕后人,也好让我见识见识您的大本事。说不定我见识了道门仙法的通天造化,惊为天人,当场就拜了呢。”
墨怀素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敷衍。
她心中暗叹一声,倒也没拒绝姜暮的请求,轻声道:
“带路吧。”
她提出收徒,绝非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