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往斩魔司衙门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衙门里斩魔卫看到掌司大人回来,纷纷面带喜色地躬身问好。
但冉青山视若无睹,杀气腾腾地直奔签押房。
衣袍猎猎生风。
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来到签押房,只见冉淳儿正坐在案桌后整理文书。
而屋内,还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身着斩魔司公服的年轻男子。
冉淳儿擡眼见到兄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堆起笑容,起身迎上来:
“哥,你回来啦。快进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冯枝山,是咱们扈州城新来的成员。小冯,快见过掌司大人。”
那名叫冯枝山的俊秀男子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与傲气:
“属下冯枝山,见过掌司大人。”
冉青山冷着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冉淳儿。
看都没看那小年轻一眼。
冉淳儿强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道:
“哥,你可能有所不知。小冯以前可是九峰观的内门弟子呢。
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岁,便已经是四境修为。放眼整个斩魔司,有他这般天赋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听到“九峰观”三个字,冉青山这才稍稍偏过头,扫了那年轻男子一眼。
毕竟是道家圣地之一,底蕴倒是不弱。
但这点天赋,跟姜暮比……
也配?
冉青山压下翻涌的气血,擡手对冯枝山挥了挥:“你先下去。”
“是,属下告退。”
冯枝山察觉到气氛不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敢多留一秒,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冉青山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冉淳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冉淳儿后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强行挤出一抹笑脸凑上前去:
“哥,刚才那个冯枝山,天赋真的很好。
他出身名门,根基扎实,最重要的是为人踏实。
只要咱们花点心思和资源栽培,未来必然能成为咱们扈州城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我就是想着一”“我问你,姜暮呢?!”
冉青山厉声打断了她,双目赤红。
冉淳儿眼皮一跳,心虚地避开视线,嘟囔道:
“他……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了呗。人家心高气傲,非要去运州城,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拿绳子把他绑在衙门里吧。”
“是他不愿意留,还是你把他给强行送走了!?”
冉青山一步逼近。
冉淳儿咬着嘴唇,沉默了。
“说话啊!!”
冉青山一掌拍在案桌上。
笔架哗啦一声倾倒,毛笔滚散了一地,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撇出几团污迹。
冉淳儿吓得浑身一哆嗦。
女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委屈也瞬间涌了上来,仰起头尖声反驳道:
“哥,不就是一个天赋好点的家伙嘛,没了就没了。
这天底下天才那么多,大庆九州四海,咱们还找不出一个比他更有潜力的?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今天我送走一个,明天就能再找十个,还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你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发这么大的火吗?!”
“冉淳儿!”
冉青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我干了什么蠢事?我全都是为了扈州城,为了你打算!”
冉淳儿也彻底恼了,大声吼了回去,
“哥,你动动脑子想过没有,总司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抛弃他?
不就是因为他道基有隐患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何必把宝押在一个将来注定会变成废物的家伙身上?我趁着他还有点名气,用他换来资源和人才,及时止损,我错在哪儿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冉淳儿的脸上。
冉淳儿被扇得跌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一丝殷红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她捂着脸,仰起头,愣愣地望着冉青山铁青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冉青山,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妹妹?”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冉青山胸口剧烈起伏,怒其不争地指着她骂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把你留在这个位子上!冉淳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斩魔司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你可以因为性格不合排挤他,也可以在平时克扣他的待遇,我最多骂你两句。
但是,你唯独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从背后捅他这一刀!”
冉青山捂着胸口,缓了缓,继续骂道:
“你什么都要算计,什么都要讲究利益交换,你以为这是精明?
你知不知道人心不是算盘珠子,不能只想着怎么拨。我说你蠢,还是擡举你了!
人,起码得有脑子,得有良心!”
听着对方这番痛骂,冉淳儿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
但泪水里没有悔恨,只有怨毒与偏执。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嗓音尖利地吼了回去:
“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知道算计的毒妇。
我和我娘一样,都是只会算计的贱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直觉得当年是你爹被我们母女算计了,你娘亲当年郁郁而终,也是被我们母女俩给逼死的。
反正无论我做得多好,在你冉青山的眼里,我冉淳儿永远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贱人!”“你给我滚!”
冉青山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门外咆哮道。
“滚就滚!冉青山,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冉淳儿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们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你心目中那个无敌的宝贝天骄,带着那一身隐患,到底能在这条吃人的大道上走多远!”
说完,女人转身,气呼呼地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忽然一顿。
回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你心心念念爱慕了那么多年的那位水仙子,这次可是连家底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来赎那个废物。我看啊,她跟那个姓姜的,只怕早就在被窝里有一腿了。
嗬嗬……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看不住,被自己的下属给拔了头筹,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情义?真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冉淳儿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影般掠出衙门,消失不见。
签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冉青山捂着绞痛的胸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