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绣绣在心中下了决定。
杀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废人,就当是送给神剑门那位贺夫人的一份顺水人情了,免得鹤师兄夹在中间难做。
周沅枝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姜暮离去的方向。
冷风灌入,吹灭了即将燃尽的篝火。
“驾!”
两匹妖马嘶鸣一声,拉著马车,朝著落魂沼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姜暮成为“废人”的消息,并未大范围传开。
毕竟此事牵涉到镇守使上官珞雪的隐秘,唯有总司内寥寥几个核心人物知晓。
扈州城,斩魔司签押房内。
代掌司冉淳儿正与巡使凌夜在案前喝茶闲聊。
冉淳儿从桌上公文中抽出一份密封的信函,递了过去,笑道:
“喏,这是总司那边刚刚发来的,关于你这次证星位的方案。
你此前已经在黑土村获得了那颗莲华舍利,体内的寒蝉之毒也不必再担心压制不住了。所以,接下来你可以放手去抢夺【毕月乌】的宿尊星位了。”
凌夜接过信函,淡淡道:“是珞雪让总司准备的吧?”
冉淳儿并没有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上官将军毕竟为了扈州城险些陨落,这也算是总司给她,以及给你这位师尊的一些补偿吧。”
凌夜玉指轻轻摩挲著信函边缘,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我也是昨日收到消息才知晓,沄州城的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宿尊星位体系下的星官。
现在她也奉命去了京城总司……
这就意味著,总司也会动用资源帮助她去证星位。
那么,我和她之间,总司到底更看好谁?”
冉淳儿放下茶盏,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目光直白且犀利:“如果非要论个高低,总司自然更看好你。”
“为何?”
“因为
你曾经便踏入过十二境的门槛。”
冉淳儿分析道,
“而且,在此之前,你的宿尊星位就是【毕月乌】。你已经在那条路上,成功收集全过同一星位下的其他星官星丹。
你也知道,这种事,只要收集成功过一次,哪怕后来因为变故境界大跌,重新晋升时便不需要再走一遍收集流程,可以直接去证位。”
冉淳儿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水掌司不一样。她手里的星丹还差最后一颗,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补全这块拚图。
但变数太多,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好。
所以相比之下,你成功的几率自然比她高得多。”
凌夜陷入长久沉默。
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的赢面确实比水妙筝大得多,更何况背后还有上官珞雪在暗中推波助澜。
只要她成功证得【毕月乌】,那么水妙筝未来的修行之路,基本就宣告到头了。
除非有一天她凌夜陨落。
或者晋升到下一个更高的星宿层级,把位置空出来。
凌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水妙筝并没有什么敌意,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卖命,因为水妙筝父亲的缘故,她心底甚至对那个女人存著几分敬佩。
但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大道朝天,只有一个身位。
“我其实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
凌夜抬起冰眸,看向冉淳儿,“当初我强行破境失败,境界大跌,濒临绝境。
是接受了朝廷恩赐的低阶星位,才勉强保住性命,没彻底沦为废人。
可当时我不清楚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体系下的星官,为何总司这些年一直将此事瞒著我?
是不是……我和她之间,本就是朝廷高层互相圈养的‘资粮’?
谁有希望晋升下一个境界,另一个就要被牺牲掉?”
听到这话,冉淳儿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她看著眼前这位冰山美人,叹息道:
“凌巡使,这么幼稚的问题,真的不应该从你的嘴里问出来。
修行一途,你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它的残酷性。毕竟,你曾经攀登过那座高山,领略过绝顶的风光……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风光之下,是何等的尸横遍野,不是吗?”
凌夜再次沉默。
旋即,脸上泛起一抹自嘲:
“也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当初站在高处往下看时,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翅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妖鹰落在窗棂上,喙尖泛著灰色冷光,正是斩魔司传递密信用的飞鹰。
冉淳儿眉头微挑,起身走过去。
她取下绑在鹰腿上的小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密信。
展开一看,冉淳儿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怎么了?”
凌夜见她这副模样,好奇问道。
冉淳儿没说话。
她捏著纸条回到桌前,缓缓坐下。
盯著那寥寥几行字字看了许久,才像是终于消化掉其中的信息,吐出一口气:
“总司那边,取消了姜暮这次在落魂沼泽的试炼。”
“什么?”
凌夜愕然,“为什么?是因为这次试炼不适合他去拿造化?”
冉淳儿抬起头,英气的眸子里满是惋惜与复杂:
“不仅仅是这一次。总司已经取消了姜暮后续所有的秘境试炼名额。
将他原本享有的资源配给降级,并正式将他移出了重点培养的名单。
后续,只会当作普通的立功堂主,给予常规补偿。”
“当啷!”
白瓷茶盏从凌夜手中滑落,摔在书案上。
茶水四溢,浸湿了公文。
凌夜呆呆地看著冉淳儿,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过了好半晌,她沙哑开口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冉淳儿苦笑一声,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小子可是我哥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护著的人。”
凌夜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带著不可置信与焦急: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姜暮惹事了?
他脾气是冲了点,难道是在半路上砍了哪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总司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直接断了他的前程啊!”
冉淳儿盯著她,缓缓说道:
“凌巡使,你还不明白吗?姜暮废了。”
轰——
凌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如果你非要问我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冉淳儿叹了口气,
“但我只能告诉你,总司绝对不会轻易对一个拥有正统天罡星位的人下这种判定。
既然下了,就说明在他们的查验中,姜暮的修行一途彻底断了。
他已经没有了继续培养的价值。你懂吗?”
废了?
没有了培养价值?!
凌夜只觉荒谬。
她比谁都清楚姜暮那妖孽般的恐怖天赋。
放眼整个大庆,整个天下,谁敢说他没有培养价值?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彻底摧毁这样一个绝世妖孽的修行前途,让总司做出这样的决定。
除非……
电光石火间,一个恐怖的猜想窜入凌夜的脑海。
紫府参同契!
道基锁死,永无寸进!
而在这扈州城内,能接触到这门功法,并且急需纯阳之气修复自身伤势的人……
凌夜浑身颤抖起来。
原本就皙白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犹如一张透明的白纸。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凌夜忽然转身,像是疯了一样冲出签押房。
月白的身影在长廊里掠成一道模糊的光,直奔地宫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