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最开始接近姜暮,只是为了还唐桂心的人情,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对方。
这种在意,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不知不觉生根发芽的。
譬如在妖物营地,对方救了她一命。
而守身如玉的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了那般羞耻的举动。
又譬如,对方在大厅内,为了给唐桂心报仇,一刀斩了叛徒时的那份震动与血性,震动了她的心弦。又譬如两人平日里的相处,发现小姜和其他男人很不一样。
对方的有些话她听不懂,却感觉很新奇。
而且对方思维作风,也和她见过的很多男人都不同。
那种随性洒脱又偶尔唐突撩人的举动真的很有趣。
又譬如在厨房时,烟火缭绕中,两人配合默契做饭时的那份温馨与欢乐……
无论是暧昧的瞬间,还是朋友间的默契,亦或是长辈晚辈的名分,都在一点一滴地加深这种羁绊情感。可现在,这些都没了。
“掌司。”
门外,忽然传来朱苌小心翼翼的声音。
水妙筝身子一颤,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盖上放着的那把属于姜暮的横刀,沙哑开口:
“什么事?”
“田老传来飞信,说有要事要与您商量,请您过去一趟。”
朱苌在门外低声道。
水妙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冰冷的刀鞘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朱苌等了许久,听不到动静,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水妙筝才缓缓起身。
她将那把横刀,温柔放在了姜暮的衣物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走出了屋子。
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在门框上停留了许久。
转身,离去。
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让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眼眸里的雨幕如破碎的镜面,割裂着天空,也割裂着她的心。
女人没有撑伞。
仍由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衫和发丝。
恍惚过后,她又莫名转身,像是着了魔一样,再次推开姜暮的屋子门。
“小姜?”
女人轻唤,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的颤抖。
然而。
迎接她的,只有冷寂空荡的屋子。
女人站在门口,失神了许久,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最终,她黯然关上房门。
转过身。
削瘦的身影缓缓没入了漫天风雨之中。
扈州城斩魔司驻地。
田文靖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
那个平日里腰杆挺得笔直,声如洪钟的魁梧老者,此刻显出几分萧瑟与佝偻。
他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怔怔出神。
“你来了啊。”
听到脚步声,田文靖并未起身,只是擡了擡眼皮,示意水妙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总是梦见那臭小子……
梦里他又在跟我顶嘴,气得我不行,哼哼,被我好一顿收拾。
那小子哭着跟我服软,说再也不敢胡来了,总算让老夫痛快了许多。”
水妙筝端坐在椅子上,低着臻首没有吭声。
一滴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缓缓滴落在地上。
田文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唏嘘与悔意:
“其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是真不喜欢那小子。
轻狂,张扬,不守规矩,以前又是个贪花好色的主儿……可以说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毛病,他一个人全占齐了。
可抛开这些偏见,老夫心里清楚,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良玉啊。
这样的苗子,几十年都难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