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已经有人把他打算着手调查交易中心主任舒少华的事,递到了战胜耳朵里。
“我知道你刚上任住建局长,心气足,想整顿风气,抓几个典型,铁腕反腐。”战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每一句话都分量不轻。
“住建系统摊子大,连着整个海城的房地产大盘。现在楼市本就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是一上来就大动干戈,动静闹得满城风雨,连锁反应你想过没有?”
陈光明沉默着,没有插话。
“住建局乱成这个样子,里面要说没问题,打死我也不信,但真要彻查,案子一铺开,一串人都要被牵扯出来。住建系统地震,消息往上一送,省里怎么看海城?”
战胜放下杯子,声音压低几分,“省里看海城的班子,看的是地方稳不稳、经济能不能稳住,不是看一地接连爆出窝案。风声一大,有人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海城治理失控,人心浮动。”
陈光明明白了,战胜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地产反腐风暴,而是海城房地产平稳运行,大局稳住。
战胜擡眼,直视陈光明,话锋一转,旧事重提。
“再说明州那时候,你跟宋丽搭档。宋丽是我的老部下,她定下的工作思路,你好几次硬顶着,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肯让步。干事有主见是好事,但凡事只认道理,不认大局,就是莽撞。”
陈光明心头一凛。明州的旧事,他本以为翻篇了,没想到战胜一直记着,今天拿出来敲打他。
“宋丽当时跟我汇报,说你能力强,性子太硬,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战胜缓缓说道:
“光明同志,反腐要搞,但要看时机,讲章法。不是不查,而是不能现在就雷霆出击,把整个住建系统搅得天翻地覆。水浑了,楼市不稳,开发商人心惶惶,老百姓也容易恐慌,代价太大。”
“你的重心,先放在城市建设、保交楼、稳住房地产基本盘上面。干部队伍的问题,可以慢慢摸底,证据扎实了,找准合适窗口,稳妥处置。不要一上任就急着掀桌子,搞一场官场震动。”
战胜重新望向窗前那盆虞美人,目光落在根部新生的嫩芽上。
“你看这盆丽春花,当年主株长势强盛,可我要是一味催着它疯长,不懂得控枝,早早耗尽养分,最后只会衰败得更快。留有余地,新旧交替,才是长久之道。”
他转头看向陈光明,语气郑重:
“我把你放到住建局长这个位置,是信任你,看重你的本事。但信任,不等于放任你按照自己的想法蛮干。重大问题,提前汇报,多掂量全局得失。记住,个人的一腔正气,不能凌驾于地方大局之上。”
陈光明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五味杂陈。
战胜不是包庇舒少华,而是把政治得失放在了第一位。他想要铁腕除弊,可在战胜眼里,这场反腐,时机不对,代价太高。
“记,舒少华在交易中心多年,预售资金监管这块,举报线索不少,里面的隐患拖久了,风险只会更大。”陈光明斟酌着词句,还是试着申辩一句。
战胜淡淡一笑,“隐患要清,但清隐患,有文火,也有猛火。猛火一烧,烧掉弊病的同时,也会把盘子一并烧裂,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他擡手,示意谈话到此为止。
陈光明提起房地产整顿的事,战胜摆了摆手,“你向子运同志汇报就行了。”
陈光明起身告辞,没来由地,他看到那盆花,突然问了一句:
“战省长,您要是回省里,会带着这盆花吗?”
战胜脸上浮起笑容。
“自然不能带了,我那边的办公室已经有了一盆花。”
陈光明叹息道,“那就有点可惜了。”
“没事,”战胜笑道:“本来想把这花托付给你的,不过已经有了更好的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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