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走进战胜的办公室,战胜正立在窗前,欣赏一盆花。
那是丽春花,又叫虞美人,高约莫三十公分,主株已经有些开败,可根部位置,又钻出来一株新芽,嫩生生的。
战胜今天把陈光明叫来,并不是想听什么工作,而是真心想劝陈光明几句。
自己回到省里以后,说不定会和秦向阳打交道,今天也算提点一下后辈。
“别小看这盆花。”战胜手中剪刀不停,侧头对陈光明说道,“这花又叫虞美人,是我当年从黄岛市办公室带过来的。”
“我在黄岛那几年,工作处处碰壁。恰好这花盆里冒出来这么一枝小苗,瘦小孱弱。我天天给它除草、施肥,眼睁睁看着它抽枝、长大、开花,最后结籽……”
战胜停下手里的剪刀,目光落在残花上,像是触到了陈年心事,轻轻叹了口气。
“那段日子,太难了。我身为市政府一把手,手脚处处被掣肘,胸中抱负无处施展,心里谋划的蓝图,半点落不了地,就一个字:难。”
“无数个深夜,我独自坐在办公室,漫漫长夜无人可说,全靠这盆花陪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陈光明心里清楚,战胜讲的是他过往的旧事,丁之英曾经和他提过这段经历。
当年战胜在黄岛担任市长,和省委常委、市委记陆景涛在多项重大工作上理念相悖。
上头有陆景涛压着,他做起事来束手束脚,日子过得十分憋屈。后来他多方运作,调到海城担任市委记,之后又兼任副省长,才算扬眉吐气。
如今他同样是副省长,论级别,和身为常委的陆景涛,也算平起平坐。
听到战胜说到“结籽”二字,陈光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花还能结果?”
“当然。”战胜捏出几粒细小的黑色种子,递到陈光明眼前,“这就是丽春花的种子,可以入药,有研究证实有抗肿瘤的作用。”
“办公室密闭,没有风,也没有蜜蜂传粉,当我亲手给它授的粉,哈!哈!哈!”
战胜拍了拍手,转身走到沙发落座,伸手从茶几上的盒子里抓了一把枸杞丢进保温杯,又丢进去两块看着像熟地瓜干的东西。
那是黄精。
战胜擡手指了指对面沙发:“光明同志,坐。”
“新岗位上任,压力不小吧?”
“压力确实有,但我有信心……”
战胜擡手,直接打断了陈光明的话。
“咱们之间不必讲那些官样高调,也不算外人,今天我跟你推心置腹聊几句。”
战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现在是一个部门的主官,一言一行,都牵动整个单位的局面。今天我要跟你说,做官,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战胜端起保温杯,轻轻晃了晃杯里沉浮的枸杞与黄精,目光落在陈光明脸上。
“做官,不是手里攥着一把刀,看谁不顺眼就挥下去。是平衡,是取舍。”
陈光明腰背微微一挺,心里已经明白,战胜这番话,不是凭空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