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宋明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最不喜的,就是下级跟自己讲规矩、掰道理,尤其是一个县里的副职,敢当面反驳自己的决策。
“光明同志,你年轻,能干,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声,但有些大局,你看得还是太浅。”
“市南区的产业,是实打实落地的税源、是看得见的政绩,能带动百姓就业、拉动区域经济。可你们那个水库?说到底,就是个造福明州县的工程,对我们市南区,弊远大于利。为了你们县里的项目,让我们南区割肉让步、牺牲政绩,凭什么?”
陈光明沉声道:“民生福祉不分区县,防汛安全更是全域性的公共利益……”
“行了,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宋明远直接擡手打断,半点不给陈光明辩解的机会。
他擡眼睨着陈光明,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愈发明显:“我知道你陈副县长能干,在明州推进工作雷厉风行,也很会为县里争取利益。但你要搞清楚地界,这里是市南,不是你们明州。”
“谢副区长之前跟你沟通的一千万补偿,已经是我松了口、压到底的底线价了。换做之前的方案,别说一千万,一千二百万都未必能谈下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决定搬出尤明亮来。
自己这个副县长不够格,一个常委,总够格了吧?
“宋市长,葫芦谷水库不只是我们明州县单方面的项目,更是与海城开发区共建的重点民生工程。”
“开发区尤明亮记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多次牵头对接推进。一千万的拆迁报价严重超标,不仅卡住了我们明州的进度,更会耽误海城开发区的整体发展规划,我怕到时候不好向尤记和市委交代。”
陈光明刻意擡出了尤明亮。
在他看来,这是最硬的底牌。尤明亮是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工委记,实打实的市委核心层领导,话语权远高于兼任副市长却无市直实权的宋明远。按理来说,搬出尤明亮,宋明远怎么都要卖几分面子,收敛强硬的态度。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宋明远,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和毫不掩饰的愠怒。
他猛地擡眼,直直盯着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嘲讽。
“怎么?谈不拢条件,就开始搬靠山了?”
陈光明心里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解释:“宋市长,我……”
“够了。”
宋明远直接厉声打断,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声音冷硬无比:
“别拿尤明亮来压我。”
“陈光明,我原本还觉得你年轻肯干,只是做事死板了点,愿意跟你好好沟通。现在看来,你是仗着有尤明亮撑腰,就敢跑到我市南地界来指手画脚了?”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搬出尤明亮,我宋明远就必须低头让步,必须让我们市南吃亏成全你们?”
陈光明眉头紧锁,连忙正色道:
“宋市长,我绝对没有半点冒犯您的意思,更不是仗势施压。只是项目属实是尤记牵头共建,牵扯面广,我们基层实在无权擅自敲定超标补偿方案,还请您理解难处。”
“无权敲定?”宋明远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讥讽,“我看你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拿尤明亮的名头当尚方宝剑!”
“实话告诉你,别的事我或许可以商量,但这件事,你越是擡他出来,我越不可能松口。”
“一千万补偿,一分不少。想靠攀关系、搬领导来逼我让步,打错算盘了。你回去告诉尤明亮,项目要推进可以,尊重市南区利益是前提,别想凭空拿捏我们!”
一番话堵得陈光明哑口无言,只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