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太过激动,张中友轻咳了两下,将语气调整了回来。
「那时候几乎所有的大师都面对着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做出了他们觉得对的选择。」
「刘井贤建立「辽菜刘派」,通过吞并一步一步蚕食东三区原有的派系。」
「如果不是后来动物法规的出现,他原可以是我们这批人里面走的最远的。」
「但没办法,辽菜没落,非他之过。」
「王意均建立「鲁菜王派」,走精英路线,收徒标准极严,门下弟子个个都是人才。
「」
「但架不住一开始人太少了,时间也太长了,就算到了现在,再传弟子不过刚刚破万。」
「而我,选择加入原有川渝的秩序,创建「川渝张派」,号称,宽进窄出,有教无类!」
「通过这个口号,我吸引了大量人员加入,记得五年前,我们派系谱上的名字便已经超过了2万5千人。」
「人多,确实好办事,但人多了,心思也就杂了。」
听到张中友讲到这里,舒郭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其实「川渝张派」之所以之前的规则定的那么严格,就是为了在快速扩张下,尽可能的约束派内门徒。
因为张中友当年的计划,是等到派系内循环完全自洽后,将摊子全面铺设到海外去的。
的确,他做到了。
现在川渝张派在海外从事厨师工作的门徒数量是全川渝第一。
这个数量就是把整个「荣派」的门徒绑在一起,也比不过。
但张中友不知何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循环。
门徒想要有前往海外的能力,就必须在华夏内部经过严苛的训练。
川渝便是最好的试验场...
但大肆扩张带来的,势必是对川渝餐饮界原有生态的挤压,也就是说,张中友想要建更大的试验场,就必须要从其他派系嘴里抢蛋糕。
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但抢的多了,别人自然会有意见。
那如何解决这一次又一次的矛盾..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按照川渝地区厨师最古老的行规行事。
【优胜劣汰】
开始张中友这样做只是为了剪除麻烦,但做的多了,他的衣服上便也沾染了血。
等到他再度回首时,最初想要打破川渝腐朽规则的他,已经在不知何时,变成了川渝新的腐朽规则。
这也才有了乔若宁当初给郑梓函说的那一句。
【另外一个方面,是因为「川渝张派」的门规森严,制度相对传统。】
其实想想也挺可笑的。
张中友年轻时一腔热血,手持菜刀想要砍断川渝的这颗从根上开始烂的大树。
但到头来,屠龙者终成恶龙。
[川渝张派」成为了新的既得利者。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门下弟子的饭碗,毕竟他可是川渝地区现今还存活的,全球世界排名最高的厨神...
月光下,张中友长叹一口气。
「我曾无数次回想,现在的状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究竟我是哪一步走错了,才把这盘棋下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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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选择拥抱川渝地区原有的秩序,成为根的一部分时...」
「从我让你谨遵门规,将李光林从门派中驱逐时...」
「从我为了自己的目的,开始剪除川渝那些长在外面的枝叶时...」
「这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唉,还是刘井贤聪明,早知道现在这副模样,当初一步一步把他们全蚕食掉该多好「」
当然,张中友也知道自己这不过只是发句牢骚。
毕竟川渝不是东三区,他张中友也不是刘井贤。
听着师父的话,舒郭仲一时无言。
他终于明白当年为何师父要收下那个看似顽劣的自己了,因为当初的舒郭仲,与张中友有着完全相同的色彩。
他们都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世界。
看着沉默的舒郭仲,张中友忽然问了一个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问题。
「郭仲,今天我们师徒敞开心扉说。」
「你是不是,回去看过李光林。」
舒郭仲眼眸垂了一下,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
张中友继续问。
「那你是否还传授了他技艺。」
舒郭仲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偶尔会悄悄检验一下他的成果,再也没有教过他新的东西。」
张中友看着面前的舒郭仲,最终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
「你终归没有走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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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派里做的那些改革其实我也看到了,力度是有的,但动不了根基。」
舒郭仲喉头动了下,最终缓缓开口。
「张派毕竟是您一手打造的,动了根基,就不像张派了。」
张中友深吸一口气。
「郭仲,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想自己独立出去。」
舒郭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想过,但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