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莲垂眸看着少年,轻声问道:“怕吗?”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李固盛神情坚定:“爷,我耐得住。”
“不愧是爷的好孙子,有志气。”
崔英莲擡手拍了拍李固盛的脑袋,笑道:“好好干,往后等爷老了,或许还要仰仗着你来活命呐。”“老佛爷千秋万世,您可是老佛爷的影子,怎么可能会老?就算真有那一天,孙子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
兴许是少年这股无所保留的真诚打动了崔英莲,他倾着身子,双手按住李固盛的肩膀。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能跟着主子爷享一世荣光,那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能再奢求更多,所以该走的时候必须就得走,绝对不可强留。”
崔英莲神色凝重道:“千百年来,我们这行曾有过不少人干过大逆不道的僭越之事,可哪怕他们坐拥滔天权势,捞到一个“九千岁’的称呼,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最终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甚至祸及家人。”
“所以固盛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只是刑余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子爷给的,所以绝对不能生出反客为主的想法,更不能有李代桃僵的妄念,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李固盛被这番话吓得抖如筛糠,忙不迭点头道:“我都记下了,爷。”
“记下了就好。”
崔英莲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去别处看看吧,这处行宫迟早会交到你的手上,现在早点熟悉,往后也好上手。”
李固盛乖乖退下,孤身一人朝着远处走去。
等他离开之后,一扇裂隙门户在亭外悄然打开。
万院行宫驻守李行昭走了出来,单膝跪下,向崔英莲请安。
“儿子拜见父亲。”
李行昭虽是一身常服,并未顶盔掼甲,但身上那股阳刚气息却十分明显。
他并非宦官,而是行伍中人,得崔英莲赏识后被收为义子,这才拔擢为此地驻守。
至于李固盛,则是他的亲儿子。
“固盛这孩子常年远离黎土,所以性子柔弱,见识浅薄,劳父亲费心了。”
“别这么说,我倒觉得固盛全身上下全是优点,很是得老夫喜欢。”
崔英莲擡手示意李行昭起身,笑道:“这次他能得老佛爷钦点,也证明这孩子福运浓厚,日后绝非池中之物,你李家能否得百年安康,还得看他啊。”
“父亲说的是,孩儿已经决定了,从今往后不再诞下任何子嗣,将李家留给固盛。”
“这就不必了。”
崔英莲摇头道:“虽说固盛跟李家福祸相依,但等他上了道以后,那就是皇家之人,不可能再来费心操持一个小小的李家,你还是另外选一个称心的子嗣来接你的班吧。”
“儿子心意已定,还请父亲成全。”
李行昭态度异常坚定,崔英莲见状也不再多说,由得对方去了。
“父亲,各处行宫的驻守已经全部联系上了,是不是现在通知他们过来?”
叙完了家情,李行昭随后便谈起了公事。
“不着急,先让他们等着。”
李行昭点头应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心里压着的话给说了出来:“父亲,这次地疆各处行宫屡屡遇袭,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咱们内廷接连损失大小二十处洞天,儿子觉得这里面怕是有蹊跷。”崔英莲不置可否,淡淡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觉得家里有内鬼。”
李行昭说道:“这部分遇袭的行宫当中,有不少位置十分隐蔽,而且数十年都未曾有过外人踏足,内部护卫父死子继,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与除了咱们内廷之外的人接触,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会暴露。”“儿子为此专门问过几个幸存之人,都说袭击者对行宫防御的薄弱点很是清楚,破门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是抢夺洞天封镇的控制权,下手干净利落,根本不给驻守护卫自爆洞天的机会,显然都是有备而来。”“然后呢?”
崔英莲眺望着亭外湖泊,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行昭眉头紧皱,语气不安道:“我怀疑这群人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行宫,而是您。”“说得不错,看得也还算全面。”
崔英莲不咸不淡地表扬了一句,“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儿子希望您能即刻返回“龙兴洞天’,远离这滩浑水。”
李行昭抱拳道:“这次的登基大典是由内廷负责筹办,事关重大,您抽不开身那是理所当然,谁也找不到话说。等这阵风头过了,您再来收拾残局也不迟啊。”
“迟了。”
崔英莲表情陡然一沉:“行宫洞天在承平之时,是皇族驻跸修养的地方,但到了关键时刻,随时都能摇身一变,成为驿道枢纽和屯兵重镇,既是皇族脸面,又是满廷底蕴,我要是不闻不问,你觉得老佛爷会怎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