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命途一事,叶炳欢瞬间便像换了一个人般,不复往日的轻佻随性,言语之间充满了深意。按照他的说法,人道命途除去“命数门槛’这个唯一的共性要求之外,关于另外一个晋升关键“技艺’的衡量标准各有不同。
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就拿从事“香水行’的周泥来说,他判断自己技艺强弱的标准可能很简单,那就是看自己能否搓得动对方体内积压的怨憎,能不能挡得住怨念的反扑。
技艺越强,就能搓得越快、越干净。
这就与“屠行’的沈戎和叶炳欢所钻研的,属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了。
隔行如隔山。
因此人道各行各业之间本身就不可能有一个能够衡量技艺强弱的统一标准。
甚至哪怕是在同行之间,往往也难以适用同一个明确的标准。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沈戎和叶炳欢,他们虽然同为“屠行’子弟,但在人屠技法上却已经走出了两条不相同的路子。
各自的刀法所针对的对象不同,自然就不能直接简单粗暴地对比强弱。
这也正是为什么像武士会那样的人道势力当中,会存在诸多大大小小的门派的根本原因所在。这些门派虽然被统称为“武行’,但其所传承的技法类型不同,有人擅拳脚,有人动刀枪,因此就算是同行也不能一概而论。
那人道命途晋升命位所需要的技艺,难道真就由命途中人自己随意决定?
世上当然不可能有如此唯心之事,命途更不可能如此随意。
叶炳欢方才所说“自己认可自己,命位便会认可你’,乍听上去,这句话仿佛就是在说让自己觉得满意,那修行的技法便算是圆满。
但实际上这份“满意’却有着明确的标准。
这个标准就是拿自己当下钻研修炼的技法,跟此前赖以上位的技艺来进行对比,跟自己创造技法之时的目标进行对比。
因此在人道门派内才会拥有一条明确的晋升路线,因为门中弟子在学会本门技法的第一招的时候,便已经给未来定下了调子,后续每一次晋升的技法要求就变得清晰分明。
这便是所谓的“流派’和“功法’的来源。
人道各行门派的强弱差别也正是由此而来。
因为有的门派的技法本身起点就很低,技法的要求也不高,虽然晋位的门槛要更加容易达成,但提升命数的效果就远不如他人,晋升的速度也要更加的缓慢。
就算最后靠着一份勤恳勉强攒够了命数,靠着这些“自我要求低’的技法完成了晋升,所形成的战力也不如其他“自我要求高’的同行。
所以即便是同行同位,战力是也有差距的。
而这份“自我要求’的高与低,则是天才与庸才的分别。
对于叶炳欢和沈戎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人而言,他们就更加只能跟自己比了。
对于沈戎而言,那就是拿当下的第五刀“灭神’,来跟前面修炼的四刀进行对比,借此来判断强弱,甄别是否修炼圆满。
这才是叶炳欢那句话的本意所在。
明确自己对于技法的要求,并将其锤炼到让自己满意的程度,你自己认可了自己,那命位便会认可你。沈戎在上道人道命途之时,学的就是叶炳欢创造的刀法,默认的就是叶炳欢的要求。
因此之前他只需要跟着叶炳欢学刀,学会了自然就能满足晋位的要求,并不需要自己来思考这些内容。但现在他和叶炳欢已经正式“分道扬镳’,大家对于技法的追求各不相同,所以沈戎就只能重新寻找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标准。
沈戎的第五刀“灭神’针对的是神道命途,说的更准确一点,是斩断神祇与信徒愿力之间的联系。在跟张御劫交手之时,沈戎的确用这一刀影响到了张御劫。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沈戎发现自己当时并没有真正地切断对方和信徒愿力之间的联系,更像是把对方打进了一个暂时的「沉默’状态,延缓和削弱了张御劫对愿力的使用。
如果真斩断了,那张御劫在临死之前,就不可能还能继续强行抽取信徒的性命,再度调动愿力,打算跟沈戎同归于尽。
能斩,但斩的还不够彻底。
这一点便跟卸甲、分禁、千刀、杀生这四刀有着明显的差距,更不符合沈戎“灭神’的本义。做不到彻底斩断,这一刀就还没有达到圆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