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劫语气平静道:“或许到时候,我们手中就能掌握老黎人的要害把柄,逼他们不敢再与我们轻起刀兵。”
能吗?
吴陆内心对此不抱有任何希望,闽教能被太平教逼到如此绝境,又怎么可能从比太平教更加凶狠阴毒的老黎人身上找到生机?
不过他并未反驳张御劫,因为他很清楚,对于一个行将溺毙的人而言,一根救命稻草胜过万两金山,哪怕这根稻草后面拴着一条毒蛇,张御劫也绝对不可能松手。
“老黎人要求天公你要出席满主的登基大典,在万众瞩目之下接受满主的敕封,正式
跟黎土神道撇清关系。”
“那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啊。”
张御劫略作沉吟,目光转向一旁的赵慈,询问对方三派的事宜处理的如何了。
“回天公的话,玄坛、广泽、巡狩三派的主要神官和核心信徒已经全部迁入广厦神域,残存的教军成员也已经全部打散,正在隔离学习重新编撰后的教义和神话故事,不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赵慈话未曾说完,吴陆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那三派其他的信徒怎么办?”
两人同时循声看向吴陆,却都没有回答。赵慈的目光中更是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愚蠢之徒。
“这一次脱离道统,我们短时内肯定不能返回黎土,以广厦神域的承载能力,根本无法容纳三派的所有信徒,只能带走其中的核心成员。”
张御劫淡定问道:“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情,吴陆你还有什么问题?”
“天公,他们可都是闽教最虔诚的信徒,每年的天公诞,他们都会拿出自己家中最好的食物来供奉你的神像,向你的尊号祈求幸福安康。”
“如果弃他们于不顾,他们立刻就会沦为弃教徒,信仰顷刻间便会崩塌,届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陷入癫狂之中,活下来的也会落入太平教之手,成为下一场教战的开路炮灰。”
吴陆眉宇间满是痛苦之色:“天公你难道忍心见他们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既然你说他们是闽教最虔诚的信徒...”张御劫神情冷漠道:“那本尊问你,为什么黎土教区内的信徒没有飞升入道场,道场内的信徒又为何没有踏上神道命途?”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对于教义的领悟能力和神话故事的接受能力本就有着差异..
”
“荒谬,神道命途以一颗虔心上道,何时需要看什么资质禀赋?”
张御劫冷声打断吴陆:“他们没有进入道场,没有上道命途,那就代表着他们并不虔诚。既然不虔诚,那本尊又何必再拯救他们?”
“人生百年,有人生而便有一颗赤子之心,轻而易举便能闻道顿悟。有人饱经俗世折磨,内心千疮百孔,不敢轻易以诚心示人,需香火常年温养才能重愈心窍。”
吴陆据理力争:“当下不虔诚,不代表以后不虔诚,现在不上道,不代表未来不上道,现在就放弃他们,公平吗?”
“公平?我们自己又何时有过公平?”
张御劫也动了火气,沉声道:“如果有,那黄庭教就不该放弃我们,如果有,我们就不可能落入要靠老黎人求活的境地。公平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谁都拿不出来,也给不出去!”
吴陆语气沉痛道:“如果连我们都给不了他们公平,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进神台,承袭尊号,当那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们信我一时,本尊保他们一时。现在本尊无法再庇佑他们,他们也可以不再信仰本尊,大家就此两清,这就是本尊能给他们的最大的公平。”
张御劫霍然起身,怒声宛如闷雷般,在殿内滚动不休。
吴陆沉默不语,任由声浪在身边激荡。
“吴陆,你一直都是我最欣赏的从神,从你立派登神之日起,我便知道你的未来不可限量。甚至我始终都有一种感觉,闽教迟早会成为阻碍你发展的束缚,总有一日,你会成为道统正教的神祇,乃至是那至高无上的正教大尊。”
张御劫忽然放软了语气:“我曾经认真想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放手让你脱离闽教,奔赴更好的前程,甚至让林眷海伴你同行,成全你们这段善缘。只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闽教便遭到了他人的迫害。”
张御劫迈步下了高台,头上的冠冕散成一片金粉消散,露出的面容上满是悲悯和慈祥。
“值此危难之际,如果我放你和林眷海走,反而是害了你们。只有我们同舟共济,才有可能度过眼下这一关,拯救闽教,拯救所有虔诚侍奉我们的信徒。”
张御劫在最后一节台阶前停步,柔和的目光轻轻落在吴陆的身上。
“这次我对你和林眷海的保证,也是我对所有闽教信徒的承诺,你可愿再相信我一次?”
“我曾经相信过你无数次,就算是你当初说哪怕闽教当真在劫难逃,你也绝不会抛弃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之时,我依旧还是愿意相信。”
吴陆看着张御劫的眼睛:“可最后谢安、陈中辅、朱行舟都死了。”
“他们都是暗藏异心的叛徒,死有余辜!”
赵慈在一旁冷声回应,右手已经按住了法剑剑柄。
“他们就算没有异心,也一样会死。”
吴陆不屑多看赵慈一眼,目光依旧牢牢凝视着那道曾经在他心中象征着一切公道正义的身影。
“因为你已经提前料到了天公派会在这次神战中损失惨重,所以你需要用谢安他们的神官和教军来补充自身,作为你在满廷内立足的本钱。”
“但你和林眷海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