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的人主争夺”到后来的百行山覆灭”,人道各大山会对于术济会的态度一直都是畏如蛇蝎,生怕跟对方沾染上一点关系。
但孙靖苍却敢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其中,只为看清术济会的真容实貌,对后续和对方对抗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看来,天工山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革新电话机技术,突破术济会的信息封锁,背后肯定是有着孙靖苍的帮助。
但更让沈戎动容的,是孙靖苍居然愿意把这等秘密,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可能会动摇他人道盟盟主之位的污点告诉自己。
而目的,仅仅只为了能够让自己心安。
随着沈戎实力变得越来越强大,变化派能够为他提供的遮掩效果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特别是变化派迟迟没有再出现一个能够并行七位及以上命途的人,更是证明沈戎跟变化派之间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格物山学派的存在意义,本就是让个例成为普例,做不到那就代表根本没有研究出来。
但孙靖苍现在却当面告诉沈戎,纵然有无数外人在暗中觊觎着他,人道盟也永远不会向他出手,永远值得信赖。
“会长,多谢。”
沈戎拱手抱拳,由衷感谢对方。
“客气什么,连帝洪袁能看出你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难道老夫就是一个睁眼瞎?他舍得,老夫更加舍得。而且等你哪天真正站上了命途的顶点,或许老夫还要仰仗你来完成我毕生的夙愿。”
孙靖苍打趣道:“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忘恩负义,嫌老夫贪心啊。”
“这您大可放心,我在道上有口皆碑,从来都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沈戎笑道:“就算哪天您让我把人夷赶尽杀绝,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或许也不用赶尽杀绝...”
孙靖苍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问道:“你觉得人道和人夷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在于供奉的祖师爷不同?”
沈戎犹豫片刻,试探着给出答案。
“这只是最肤浅的说法,人道并非神道,对于大多数行当来说,祖师爷仅仅只是一个
象征罢了,甚至可能会同时存在好几个,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孙靖苍摇头道:“就拿你所在的屠夫”一行来说,如果你某天成功晋升了人道一位,那你完全可以以屠夫一行的祖师爷自居,并不会造成命途上的差别。”
沈戎闻言,缓缓点头。
在沈戎所有接触过的人道命途之中,他见过拜祖师爷最勤快的就是香水行的周泥了。
每次遇见难搓的客人之时,周泥总要焚香祭拜一番。
可沈戎从来也没有见过智公禅师真正显灵,帮周泥泼一瓢水,搓一把泥。
“在我个人看来,人道和人夷之间真正区别仅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看待倮民。”
孙靖苍给出答案:“如果你拿倮民当人,那你便是人道。如果你拿倮民当货,那你便是人夷。”
沈戎面露恍然:“您的意思是,论迹不论心?”
孙靖苍眼露欣赏之色:“你这句话总结得很好,就是这个意思。怪不得戴晖曾经跟我说,他有时候觉得不应该走屠夫”行当,而是该去格物山好好读书,当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
“他真这么说?”
“对,但后面还有一句,他怕你一生气把满山院的老古板都给宰了,所以你还是得拿刀,拿不了笔。”
孙靖苍带着沈戎拾阶上山,光秃秃的矮山上寸草不生,仅有一根根用于加固洞天屏障的封镇界桩立着山道的两旁。
“在术济会的眼中,四万万黎民百姓只是牛羊,是货物,是会说话、会喘气的命钱。”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自己就是黎民百姓之一,所以对我们来说,他们是是兄弟,是姊妹,是有喜怒、有爱憎的活人。”
“所以不管是生于黎土,还是生于地疆,只要对方愿意把黎民百姓看成是人,那老夫就愿意把他当是人,可以给他一条活路走。反之...”
老人擡手一挥,带出一声刺耳锐响,话音干脆利落:“那就势头水火,不共戴天。碰上就战,遇见就杀,敌死我活,一个不留。”
“那老黎人也是如此?”沈戎问道。
“他们在统治黎土的漫长岁月里,已经浪费完了所有为人的机会。”
孙靖苍眼神冰冷道:“这次老黎人改“黎”为“满”,准备拉拢术济会和金菊教给他们站台,再算上他们手中掌握的浊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完成了复兴,有了再次占领黎土的能力和资格。但这一回,我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