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场‘黎土倒灌’发生之后,长春会的各位东家却惊讶发现,自己头上的总商主全部消失不见了。
整个事情发生有半点征兆,就像是八大字头的总商主已经提前商量好了一般,果断放弃了自己在黎土内的所有产业,转头跑进了地疆,音讯全无。
长春会八大字头自此分崩离析,不少人有学有样,也逃进了地疆。要么关门闭户,彻底淡出世人视线,要么就以自己的商号洞天为根据地,做起了游商的买卖。
事后有几名来自不同字头的东家聚在一起,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进行了逐一的分析,这才震惊发现,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早在外域还未着陆黎土之前,八大字头的总商主便已经不再露面。就算偶尔有命令下达,也是他人代为传话,总商主本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黎土内出现过了。
他们早就想好了要跑。
而且是丢下手下的东家、掌柜和伙计,自己一个人跑。
渝青钱每每念及此事,内心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庆幸之感。
如果他没有提前靠拢沈戎,把自己的‘春风商号’和杜煜支持的‘震虏商号’合并为一,那他现在已经不知道遭受多少袭击了。
长春会有钱,这是所有势力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共识。
抢长春会可以发财,更是各方常常拿来应急救难的主要手段。
长春会各字头还抱在一起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花钱来请洪图、武士等势力保护。现在组织崩溃,各家商号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移动钱袋子,走一步都叮当乱响的那种。
“其实他们这么做也能理解,赚世富贵难,安享一世富贵更难。更何况他们早就赚够了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何必还要在黎土这潭浑水里挣扎?”
杜煜皱眉问道:“逃出黎土或许可以暂时免遭兵灾,可他们身上的命数和命位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其掉落?”
业精于勤荒于嬉。
人道命途最大弊端便在这里,如果一个人道命途长久荒废自己的本职技艺,那命位便会掉落,进而危及性命。
“所以跑是一家一户,而是八个字头的总商主一起跑了。”
渝青钱冷笑道:“以他们掌握的钱财数量,以及麾下积攒的洞天和人口,完全可以在地疆内组建一个小国家,八大总商主彼此之间相互买卖,一样能解决问题。”
“掩耳盗铃罢了,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能坚持的了多久?”
“坚持到战事平定即可,到时候不管黎土是谁来当家,都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甚至会许诺大量好处,把他们奉为座上宾。”
渝青钱说道:“毕竟‘商行’可是维持‘天地气数循环’的重要关键,只要黎土还有人在,就永远离不开这个行当。”
“渝哥你说的有道理。”
杜煜点头认同,与此同时,他心里对于长春会的厌恶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今正是黎民百姓需要他们的时候,可这些豪商巨贾却为了一己私欲卷走了无以计数的命钱,这相当于是从‘天地气数循环’上啃走了一大块。
毕竟他们可以随时派人携带命钱返回黎土,将其兑换成气数再带回自己的老巢,以此窃万民而肥自身,让他们在地疆内活安稳稳。
从长远角度来看,他们所造成的危害甚至还超过现目前爆发的所有战事的总和。
杜煜冷声道:“要是人道盟能找到他们藏身的位置就好了,把这群硕鼠一个个抓出来扒皮抽筋。”
“难。”
渝青钱摇头道:“全部都是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不做好完全的准备,不可能会跑此果断。”
杜煜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端起手边的茶水一口饮尽,借此浇灭心头的燥火。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杜煜和渝青钱同时转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长衫布鞋的老人正抬脚跨过门槛。
对方脸上虽然带着和煦的笑容,但却没来由让两人心生寒意。
只感觉有一头即将脱蛟为龙的恶兽裹挟着腥涛恶风挤入了堂中,情不自禁站起身来。
“杜煜、渝青钱,见过老先生。”
来人正是鳞道赫里氏真正的老祖宗,赫里长生。
“让两位老板久等了,快快请坐。”
赫里长生神情随和,招呼两人坐下,一开口便直奔主题:“我这次请两位过来,是为了解决我赫里氏因为‘暴种’而诞下的大量人口的养活问题,不知道杜老板和渝老板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
人教道场,晏公大庙。
晏公派‘师公’李三宝和龙门派‘师公’邱玄正隔着一张书桌对峙,目光凌空碰撞,似有火星飞溅,要把桌上厚厚的稿纸点燃。
“你刚才写的完全就是狗屁不通,什么叫劫富济贫?他术济会怎么就成富了,咱们人教怎么就穷了?”
邱玄怒容满面,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笔墨纸砚霎时一跳。
“姓邱的,你少在这里跟我吹胡子瞪眼,我这叫‘实事求是’,而且这是人君老爷的最高指示,你敢说有错?”李三宝寸步不让,冷笑道:“你以为你写的就好了?人君老爷明明是先杀‘双董’,再进攻术济会‘骑士兄弟会’麾下的洞天,你为什么要写成先破洞天再杀人?你这样凭空杜撰,会在我们人教的神话故事内留下破绽,你懂不懂?”
“我不懂?”邱玄嗤笑一声:“人是李迎圣杀的,如果不这么写,那你告诉我,老爷的神威如何去体现?”
“是体现神威重要,还是保证真实性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