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仙家,山下弟马。如今【虚空法界】内的祖宗庙跟黎土的弟马家族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简单了。”
周记澡堂内,刘余安缓缓将当下东北道上涌动不止的暗流给讲了出来。
在地道尚未沦陷之前,正统的仙家与弟马之间并非是如今这样的‘奴役’关系,而是一种较为公平的互利互惠,相生相存。
因此一些弟马在晋升高位之后,便通过着手发展和经营家族势力,来形成对下山仙家的垄断,定下规矩,非自己家族的血脉不得请下此类仙家。
而仙家们为了维持供奉的稳定和质量,也愿意配合弟马家族来形成这样的垄断。
逐渐就发展成了‘一姓对应一族’的特殊模式。
但在地夷鸠占鹊巢之后,这种合作关系就被彻底掀翻了。
他们开始利用‘冤亲债业’来控制弟马家族,把姓氏当成了一种恩赏,只赐予手下最忠心的奴仆。
不过即便是有‘冤亲债业’的威胁,随着弟马家族势力的不断膨胀,双方之间主导关系还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弟马家族虽然不敢直接在明面上直接违抗祖宗庙下达的命令,但是可以采取‘消极怠工’的方式,来逼迫仙家做出一定的退步。
命对弟马来说很重要,但财路对于仙家来说一样也很重要。
除非祖宗庙愿意将某个家族连根拔起,否则就不能轻易撕破脸皮。
不然要想再培养出一个既听话又能赚钱的弟马家族,将耗费无以计数的时间和精力,对他们来说也非容易之事。
而且以如今黎土的形势,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特别是在【虚空法界】遇袭之后,弟马家族的地位更是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弟马无法反抗‘冤亲债业’的压制,但却可以借助外人之手来平账。这个漏洞其实一直都在,但山上各仙族的祖宗庙从来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过,因为以前没有哪个势力敢来袭击【虚空法界】,也没有必要为了几个弟马去得罪祖宗庙。”
“但现在黎土形势一变,情况就彻底不一样了。只要有利可图,那就有人愿意出手。甚至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也还是有人会干,只求能把水搅乱。”
“对于祖宗庙里的那些大仙家来说,他们甚至连是谁出卖的他们都不知道,因为每一个弟马的堂口都能沟通【虚空法界】,而账就在庙里,庙就在洞天里,根本无处遁形,也无从查起。”
刘余安语带讥讽道:“所以祖宗庙这一肚子的邪火根本就发不出去,只能强行憋在肚子里,对弟马家族怀柔以对,尽全力安抚躁动不安的人心,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
乱世已至,原本被奴役的弟马家族凭借局势多了一道天然的护身符。
而外力平账的漏洞,更是给祖宗庙方面重重敲响了一记警钟。
虽然暂时还无法逆转双方的地位,但现在的弟马家族已然具备了上桌谈判的资格。
“黎土各大弟马家族当中,以胡家的实力最强,因此这些变故对他们最为有利。”
刘余安正色道:“一旦【虚空法界】再度遇袭,攻破了狐仙族的祖宗庙,勾销了所有胡家弟马的债务,那往后的地道,或许就该胡家来当家做主了。”
沈戎听到这话,心里自嘲一笑。
原本他还想要提醒刘余安小心,不要稀里糊涂给人当了刀。但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对方早就将整件事看得明明白白,透彻无比,根本就无需外人提醒。
“既然你们已经看出来可能是胡家在背后动得手脚,那为什么还要继续造反?”
面对沈戎的疑问,刘余安回以一个淡然的笑容:“因为我们恨的是山上的祖宗庙,是那些把我们当牲口豢养的大仙家,并不是弟马家族。”
“所以不管有没有胡家被背后推波助澜,我们迟早都会起来反抗。因此就算真得给别人当了刀,只要最后能够把祖宗庙给掀翻,那我们的目的不也一样达到了吗?”
沈戎默然点头,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和质疑的言语。
不过他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寒意。
如果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当真是胡镇关率领的胡家,那包括刘余安在内的这群弟马叛军肯定是经过他们精心挑选而来,每一个人都对祖宗庙怀有彻骨的仇恨,甚至甘愿被人利用,也要报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仙家。
而弟马叛军的存在,就是胡家用来跟祖宗庙谈判的关键筹码。
由此可见,胡家的手腕到底有多强悍,心思有多深沉。
地道命途擅‘招兵买马’,这四个字算是被胡家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爷你的意思,我其实都明白,不过我们这群人说是‘叛军’,可充其量不过就是一群流寇罢了,能被人利用对我们来说并非是坏事,否则我们恐怕连存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被人彻底扑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