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云鹏,乃拜月教安插在此的关键棋子。
虽实力不及鬼月,地位却在其之上,掌统筹全局之责,布下这针对青阳古城的大棋!
可如今————
一切都毁了!
「鬼月————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张云鹏心中狂吼。
所有谋划布局,全被那自以为是的鬼月毁了!
就因他不听劝阻,擅自屠血刀门,又急着剿七星帮,打草惊蛇,引来了那神秘「鬼面人」,终把整盘棋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
七星堡被屠,三名神通境骨干、数十开灵境教徒,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那是他积多年之力,预备启动大阵的核心力量!
安插在青阳古城两处废墟、负责监控辅助的拜月教徒,也接连被拔除,死得不明不白!
张云鹏纵横多年,算计无数,从没想过自己竟会陷入这般尴尬可笑的境地无人可用!
如今,除了身边隐藏、负责护卫传信的几个高手,他手下再也抽不出像样人马。
原本遍布青阳的暗线,几乎被连根拔起!
要开启那至关重要的「九幽锁灵大阵」,至少需四名神通境强者联手,方能引动地脉阴气,沟通九幽!
若要维持大阵稳定,不致反噬自身或提前崩溃,更需至少干名开灵境武者为节点,源源不断供输元炁!
可现在呢?
人呢?!
一切都被那该死的鬼面人,还有愚蠢的鬼月毁了!
如今,鬼月带精兵强将去拦镇魔司之人,生死未卜,归期难料。
他张云鹏坐镇中枢,本该运筹帷幄,却成了无兵可用的孤家寡人!
简直是笑话!
「砰!」
张云鹏再也撑不住伪装的镇定,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红木桌案上!
硬木桌面不堪重负,一声闷响,瞬间坍塌下来。
恐怖的元波动如风暴般席卷开来,吹得典籍哗啦啦作响,袅袅青烟也被冲散。
跪地三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冷汗浸湿后背。
张云鹏却未看他们一眼。
他恨!
恨极了那神出鬼没的鬼面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幕后那只大手,掌控着青阳古城命运,掌控着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却没料到,竟有个藏得更深、手段更狠的角色,悄无声息就掀了他的棋盘!
他至今连对方来历都一无所知!
奇耻大辱!
更是致命威胁!
怒火汹涌过后,是刺骨冰寒与无奈。
他如今只剩两个选择————
其一,立刻传讯回龙脊山,向祭神使求援,求派高手前来;
其二,耐心等待青州府那边,由「上面」安排来「协助」的强者抵达。
第一种选择,张云鹏一万个不愿!
那是下下之策,不到山穷水尽,绝不可行。
让祭神使知道他把事办得这般糟,那位脾气乖戾、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会不会隔空一掌将他拍成肉泥,谁也说不准!
就算侥幸不死,办事不力的罪名也坐实了,教中酷刑,想想都让人胆寒,那才是想死都难!
可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
是鬼月那刚愎自用的蠢货,一次次乱来,才葬送了大好局面!
然而,这话他能对祭神使说吗?
去指责祭神使的亲传弟子?
「嗬————·————」
张云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喘息。
半晌,他似被抽尽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身后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无力挥手,声音沙哑疲惫:「滚————都给我滚出去!」
三名跪地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起身,踮着脚尖快速退出房,轻轻带上门。
房内只剩张云鹏一人,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如今,似乎只能等了。
等青州府那边的「强援」到来。
只要那些人一到,不管准备是否周全,都必须立刻动手,启动大阵!
这是唯一挽回局面的机会,虽风险极大,却总比向祭神使求援好。
等等————
张云鹏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诡异光芒。
不,其实————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张云鹏,可是这青阳县名正言顺的父母官啊————
鬼月会败。
祭神使或许会败。
但他张云鹏,怎么会败呢?
一丝冰冷扭曲的笑意,缓缓爬上张云鹏嘴角,渐扩渐大,终成无声狞笑,在昏暗房里格外瘆人。
若真到了那一步,就让祭神使与鬼月,当他的垫脚石吧!
翌日。
夕阳如血,将天边层叠如浪的晚霞染得一片凄艳,霞光倾泻而下,把下方蜿蜒崎岖、满覆丹枫的枫叶谷,尽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金红之中。
谷中风声微歇,唯有枫叶簌簌坠落。
寂静里藏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异动。
这是通往青阳古城的咽喉要道,此刻却如蛰伏的凶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哒哒、哒哒哒一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突然破空而来,蹄铁踏在青石路上,震得碎石微颤,瞬间搅碎了山谷的沉寂。
四辆马车沿着谷底道路疾驰,车轮卷起漫天烟尘。
这马车装饰看似寻常,车厢木料却隐泛乌光,轮轴裹着防滑兽皮,一看便知非俗物,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轮即将碾过一道狭窄弯口时一「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三支通体黝黑的箭矢疾射而出,箭处流转着一抹诡异的月蚀光华,宛如从幽冥爬出的毒蛇,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噗噗噗」三声轻响,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前面三辆马车的车厢壁!
第一辆车的车厢内,一名面容阴鸷、观骨高耸的黑袍中年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如刀般一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戴着「乌金缠丝手套」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精准地一把攥住了箭杆!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箭杆的刹那「噗!」
一股尖锐、凝聚,且带着强烈穿透属性的诡异气劲,猛地从箭杆内部炸裂开来!
这股气劲并非为了造成惊天破坏,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分解」与「侵蚀」特性,顺着他的手掌,悄然往经脉里钻去!
「破罡?」
黑袍人眉头骤然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种专门破解护体元炁的箭矢极为罕见,绝非寻常山匪劫匪所能拥有,来者定然不简单!
他这边刚生出这念头,后方第三辆马车中,便猛地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啊——!」
那惨叫短促而凄厉,仿佛刚到喉头便被生生掐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显然,车厢里的人也如他这般试图徒手接箭,却被那「破罡」气劲直接重创了手掌,甚至可能波及了手臂经脉!
「这蠢货————」
「轰!轰!」
几乎在惨叫响起的同一瞬间,前面两辆马车的顶棚猛地炸开,木屑飞溅!
两道黑袍身影如两只展开双翼的巨大黑鹫般腾空而起,强悍的神通境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搅动着四周的气流,卷起满地丹枫,如暴雨般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