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月蚀箭」竟有这般威力?
他们终于有些明白,帮主为何要让楚凡主导此次行动了————
「清理战场,继续赶路!」楚凡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曹兴达、李青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是!」
四人迅速检查战场,翻身上马,不再耽搁,朝着迷雾泽方向,再次策马狂奔。
经此一战,曹兴达、李青心中对楚凡的那丝疑虑,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还有对接下来行动的隐隐期待。
而楚凡,则轻抚陨星弓,若有所思。
「月蚀箭」二次破限,他的箭术已达通神之境界,以凡俗之技窥天道堂奥,草木竹石皆可为箭,凡铁亦能破罡诛邪!
一招击杀四名入劲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早上才刚刚二次破限,这个中玄妙,还需更多实战打磨圆融。
四人策马奔出峡谷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沼泽,仿佛亘古便笼罩着灰白色迷障,映入四人眼帘。
沼泽中浓郁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翻滚流淌。
目力所及不过三四十步,再往深处,只剩令人心悸的混沌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腥甜。
吸入肺中,只觉粘腻不适。
「这便是迷雾泽了————」
赵天行说道:「从这入口进去,还得闯几处险地,方能到曹师兄他们藏身的山谷。」
说着,他率先踏入。
楚凡紧随其后。
当初入七星帮不久,他与赵天行还研究过迷雾泽地图,想入泽猎杀异兽。
后来灭了黄家,得了笔横财,终究搁置了入泽的念头。
没料到,如今还是踏上了这片传说藏有大妖的土地。
脚下土地渐趋松软泥泞,黑色淤泥偶尔咕嘟冒个气泡,啪地碎裂,散出一缕更难闻的恶臭。
枯死的树木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怪物,从污水里探半截身子出来。
树皮上爬满暗绿色苔藓,还有诡异的菌类。
四周一片死寂,却又仿佛有无形的窃窃私语在雾气中穿梭。
偶尔从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怪异嘶鸣,或是某处泥沼突然翻腾的闷响,都足以叫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雾气似不单能遮人视线,还能扭曲感知,叫人辨不清方向,心神不宁。
便是老练的猎人,也只敢入迷雾泽外围,不敢再往深处去。
相传迷雾泽深处盘踞着千年大妖,能吞云吐雾,操控沼泽。
便是蜕凡入品的强者,若没足够准备,或是运气不佳,陷进去也难逃化作枯骨白泥的下场。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连阳光都难彻底穿透的遗忘之地。
此刻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却成了曹炎等人唯一的生路————
那翻滚的浓雾之后,藏着迫在眉睫的杀机,与一丝渺茫的生机。
迷雾泽深处。
浓雾如乳白潮水,从沼泽深处涌来,无声漫过嶙峋怪石与扭曲枯木,将这小小山谷裹了一层又一层湿冷纱幔。
曹炎坐在谷口一块半陷泥沼的青石上,手里拿着块沾了污血的麂皮,正一遍遍擦拭刀身。
长刀名「炎龙」,是二叔曹峰所赠。
此刻刃口已崩了几处细小花口,映不出他沉静的脸,只泛着一层暗哑乌光。
他衣袍上的血迹早干得发硬,结成暗褐色斑块,紧贴在身上。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胡乱撒了金疮药。
药粉被渗出的血水与汗水浸透,结成暗红的痂,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可他擦拭刀身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身后,压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叹息,像沼泽里咕嘟冒起的气泡,断断续续,搅得人心头发慌。
一百五十多名七星帮弟子,蜷缩在这临时寻到的避难所里,个个带伤,神情萎靡。
当初蛊惑江远帆与楚凡「切磋」的张瑶几人,赫然也在其中。
他们本是七星帮送往拜月教的「祭品」,路上也想过逃跑,却被打得遍体鳞伤。
其中几人,更是被打断了腿,凄惨不堪。
是曹炎——这个原本与他们没多少交集的曹家天才,硬生生从拜月教那「血盆大口」里,将他们拖了出来,逃进这绝地迷雾泽。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
曹炎却不言语,只是扔下麂皮,解下腰间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闭上眼调息,想将状态调到最佳。
能藏多久?
他不知。
能否撑到援兵来?
亦是未知数。
他想起藏经阁某本残卷上的话————
人固有一死。
或重于山岳,或轻于鸿毛。
若再选一次,他依旧会出手,依旧会带着这群绝望之人亡命奔逃。
一百五十多条鲜活的人命,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化作拜月邪神座下的枯骨门这无关恩义,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对生命的敬畏。
曹炎始终认为,这冰冷残酷的世界,其实是有一抹温暖的。
如果没有————
他便来做这一道火焰。
这是他名字「炎」之意义。
曹炎缓缓起身。
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平复。
「炎龙」归鞘,发出沉闷轻响。
他的目光,再投向山谷内外。
浓雾遮了大半视线,可他必须熟悉这里,熟悉每块岩石的轮廓,每处可能的泥潭陷坑,每丛能提供遮掩的怪异灌木。
生死之战,方寸之地,便是胜负的关键。
谷口狭窄,两侧是滑不留手的峭壁,长满湿滑藤蔓,这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却也是绝地————
一旦被堵住,插翅难飞。
谷内地势稍高,有几处天然石穴,能稍避风雨,可深处似有瘴气弥漫,不可深入。
曹炎沉默地走着,脚步落在湿软地面上,几乎没声。
他像头受伤却仍警惕的孤狼,巡视着自己最后的领地。
外界阳光炽烈,迷雾泽里雾气却更浓。
只走出几步,身后那些人的身影便模糊了。
原本就微弱的哭泣声渐渐停了。
不是不再恐惧,是疲惫与绝望压垮了发声的力气。
只剩偶尔磕碰岩石的轻响,或是压抑的咳嗽声,证明这群人的存在。
曹炎在一块能俯瞰大半谷口的巨岩后盘膝坐下,调整呼吸,想运转那几乎枯竭的元。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如干涸河床,每一次运气都带针扎般的疼。
他把手轻轻按在「炎龙」刀柄上,冰凉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在死寂与浓雾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只是片刻。
曹炎闭着的眼眸骤然睁开!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经多年厮杀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没有脚步声。
可谷口的雾气,流动模样变了。
变得粘稠,还裹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曹炎缓缓站起,身形藏进岩石阴影中。
谷口的浓雾,此刻竟剧烈翻涌,不再是飘渺的白,反倒透出种令人不安的惨澹青灰。
温度骤降,空气中漫开股甜腻里掺着腐朽的气息,仿佛某种剧毒之物正在悄然绽放。
一道青影,就在这诡异雾气里,悄无声息凝聚、显现。
她没有脚步声,连丝风都没带起,像本就站在那儿,与迷雾融成了一体。
她是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一袭白衣紧裹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容颜极美,妖异得近乎不真。
她肌肤苍白,没半分血色。
一双眸子里,正闪着残忍又好奇的光。
鲜红蛇信,时不时从诱人唇间探出,迅捷如电,发出细微却叫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恐惧。
「呵呵呵————」
白衣女子笑声响起,不算响亮,却带着穿透骨髓的阴寒,钻进每个人耳膜,黏在心神上:「你这小子,倒不错,竟给奴家带来这么多————新鲜血食。」
「不是拜月教与七星帮的人————」曹炎心头一紧,想起迷雾泽的传说。
「妖————妖怪啊!」
「是迷雾泽深处的大妖!完了,我们完了————」
「呜呜呜————」
短暂死寂后,崩溃般的惊呼与抽气声,在人群里炸开。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刚从虎口脱险,以为觅得一线生机,转眼却坠入更深的妖窟!
那女人冰冷双瞳扫过,如实质寒冰划过皮肤,叫人生不出半分反抗念头,只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战栗。
曹炎躲在大石背后,全身肌肉绷紧,紧攥「炎龙刀」刀柄,纹丝不动。
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剧痛阵阵袭来————
可他仿佛毫无知觉,如石雕般立着。
「别躲了————」
女人声音飘飘忽忽传来:「我知你躲在那块青石后。」
「你身上伤口撒了金疮药,却还在流血————」
「你看,你身上的鲜血流到刀上,正从刀尖一滴一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