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本姑娘就知道,你会来。”
怀里的人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后怕。
萧凡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半天没说出话。
铃铛贴着两人之间,温温的,安安静静的,再也不烫了。
“说过等你好消息。”
萧凡抱着她,手臂收得死紧,“你倒好,自己先掉进锅里了。”
“哪有……”九儿抬起头,金瞳里还燃着未褪的神焰,咧嘴一笑,“本姑娘这不是,自己把锅劈了。”
“再说了。”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铃声清越,“你在上面敲得那么响,本姑娘敢不醒吗?”
考殿之外,正午的日头正好。
邪气烟柱崩塌的那一刻,笼罩考殿数日的青黑屏障如退潮般消散。
尘封的石门轰然开启,天光重新灌进这座前古遗构。
而邪阵暴露在阳光下的一瞬,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扫过全场。
广场上,山壁上,考殿的飞檐斗拱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数万妖族,齐齐伏低了身子。
八脉长老,执法弟子,扫地杂役,无一例外。
万妖低伏。
广场边上,黄爆爆又蹦又跳,金红色的火焰窜起十几丈高:“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人群后头,小白长长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气息平稳了些的星璃,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
那不是畏惧,是朝拜。
神格的光辉自崩塌的邪境中透出来,落在每一个妖族的身上,烫得他们热泪盈眶。
妖神在上。
“查。”
万妖殿前,涂山璇玑的声音冰冷刺骨,“地底三万丈,给本宫查个底朝天。”
这位万年不曾动怒的宫主,此刻狐眼全开,周身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压得八脉长老抬不起头。
血蝠还在蝠窟里关着。
阵基是被人生生啃断的。
桩桩件件,串成一条线,线的尽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这座邪阵埋了万古,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人群最后方,夜阑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
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第五百三十六章
邪阵崩塌的余波,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凶。
青黑色的烟柱虽然散了,可邪阵挣扎在彻底消亡前,把最后一股邪气顺着地脉反震了出去。
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黑色涟漪自考殿地底荡开,扫过广场,扫过山壁,扫过数万妖修的脚踝。
绝大多数弟子只觉得腿肚子一凉,便没了下文。
可人群前方,两名五脉长老齐齐变了脸色。
涟漪扫过他们的瞬间,两人周身腾起一层诡异的黑气,像被无形的鞭子当胸抽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百丈外的山壁上,筋骨寸断,当场重伤昏死。
满场愕然。
弟子们面面相觑。
邪气反噬这玩意儿,散修都知道——只咬跟邪阵有过勾连的人。
你俩一个掌事一个供奉,平日里人模狗样,敢情早跟地底下那位攀上亲戚了?
“咦?怎么偏偏是这两位……”归藏长老拎着酒坛,慢悠悠地眯起眼,“邪阵的反噬,怎么不长眼,专挑长老咬?”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邪气反噬,只咬与它有染之人。
这两名长老,一个是寒潭蛟一脉的掌事,一个是赤鬃狮一脉的供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成了全场最大的两个把柄。
涂山璇玑的目光落在那两团黑气上,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护考使拼死救人的档口,自家长老却跟邪阵暗通款曲。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妖神道宫万年的脸面,摁在泥里踩。
“拿下。”
她说,“醒来之后,本宫亲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