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她像是被妖神本源重新洗过了一遍筋骨,稚气尽去。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年轻女子,眉目清雅,身形亭亭,金发垂落及腰,金色的瞳孔却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还是九儿。
只是长大了。 殿外传来一串杂沓的脚步,几个妖卫追到门口,一见殿中情形,齐刷刷跪了一地:“宫主恕罪!九儿姑娘她直接撞开了禁制,属下实在拦不住……”
“退下。”
涂山璇玑道。
妖卫如蒙大赦,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九儿?”萧凡下意识出声。
“萧凡哥哥!”九儿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通红,“我在万妖殿里心口直跳,一打听,才知道师尊要赶你走!”
她这数日一直在万妖殿接受妖神道统的初步灌顶,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方才心口莫名一慌,遣人去问,才知道萧凡被传召,说的是逐客。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涂山璇玑看着自己这个刚收下没几天的亲传弟子,眉心微蹙:“九儿,进来为何不通报。”
“师尊要赶萧凡哥哥走,”九儿转过身,直直地迎着涂山璇玑的目光,“九儿还通报什么?”
她心智稚嫩,说话不会绕弯,可这句话里透出的维护,任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放肆。”
涂山璇玑声音沉了下来,“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弟子来质问。”
“那九儿不质问。”九儿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九儿只问师尊一句话,萧凡哥哥若是被赶出道宫,九儿是不是就可以跟他一起走?”
“你敢。”
“师尊知道的,九儿敢。”
九儿挺起胸膛,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犹豫,“萧凡哥哥在哪里,九儿就在哪里。”
他离开妖神道宫的那一天,就是九儿离开的那一天。
“师尊拦得住九儿的人,拦不住九儿的心,这话,九儿在宫门口就说过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涂山璇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狐眼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神色,有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半晌,她缓缓闭了闭眼。
“以性命相挟,以去留相逼。”
她重新睁开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这性子,倒真像极了妖神祖师座下那只护短的小狐狸。”
“也罢。”
她挥了挥手,像是挥散了满殿的威压,也挥散了满心的坚持。
“逐客之令,收回。”
萧凡心头一松,刚要开口,涂山璇玑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但星陨神宗的人,也不能在道宫里随意走动。”
她看着萧凡,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你留在客卿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道宫的藏经楼、演武场、各脉居所,一概不许靠近。”
软禁。
逐客改成了软禁。
萧凡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没有立刻反驳。
被软禁,总比被赶出去强。
赶出去,就彻底断了和九儿的联系,结盟之事更是休提。
留下来,哪怕行动受限,人还在道宫,消息还能传,归藏还能暗中查探绿妖的动静。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下划算。
“前辈的规矩,晚辈遵了。”
萧凡拱手,干脆利落。
“萧凡哥哥!”九儿急了,转向涂山璇玑,“师尊,”
“这已经是本宫的底线。”
涂山璇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若再闹,本宫就把他扔出星域。”
九儿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心智稚嫩,却不是真的傻。
她看得出来,师尊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再闹下去,只会让萧凡哥哥更难做。
“是,师尊。”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涂山璇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对萧凡道:“你既懂道理,就该劝劝她。”
“道统灌顶已到关键处,她若是因你分了心,本宫拿你是问。”
“晚辈明白。”
九儿站在一旁,手指把衣袖绞出了几道褶子。
她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朝萧凡投去一个“等我”的眼神。
“去吧。”
涂山璇玑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面巨大的壁画,“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传召,你们不必再来万妖殿。”
萧凡和九儿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万古的壁画和那位白发宫主的背影,一并关在了门后。
殿外,天光正亮。
九儿低着头走在萧凡身边,一路无话,直到转过两道回廊,看不见万妖殿的飞檐了,才停下脚步。
“萧凡哥哥,”她抬起脸,金色的眼睛里蓄着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对不起。”
“傻丫头,道什么歉。”
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从她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做起,做到如今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竟没有半分违和。
“九儿害你被软禁了。”
“你不是也替我留在了道宫?”萧凡笑了笑,“再说了,被软禁又不是被砍头。”
“有吃有住有人伺候,多少人求还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