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意。
萧凡目不斜视,任由它们落在背上。
看得多了,也就不疼了。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外的一切声响。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涂山璇玑一个人。
她今日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立在殿心,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殿顶那幅万妖浮雕。
白发垂落,一丝不乱,像一幅静止的雪景。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
“萧凡见过宫主。”
“本宫召你来,只说一件事。”
涂山璇玑转过身,狐眼半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日内,离开妖神道宫。”
殿内的空气,冷了下来。
萧凡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意外。
“晚辈斗胆,问宫主一句。”
他拱了拱手,“驱走一个萧凡容易。”
“驱走绿妖之祖,宫主打算用什么法子?”
涂山璇玑的眸光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碧落城的密道,兵道阵图指向南方。”
太古星墟的骨柱,纹路里也透着南意。
“兽潮的核心,遁走的流光,方向还是南。”
萧凡一字一字道,“三次了,三次都指着妖神道宫。”
“而兽潮那头兽王的眉心,前辈们验过尸的,孢子母巢。”
“宫主,绿妖之祖的根,扎到哪里了,您比我清楚。” 涂山璇玑盯着他,良久,忽然道:“说完了?”
“说完了。”
“那换本宫说。”她负手而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碧落城的密道,兵道阵图,兽潮的孢子……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不是星陨神宗自己做的局,好叫妖神道宫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萧凡一怔。
“星陨神宗筹谋万年,什么局做不出来。”
涂山璇玑冷笑,“何况这些东西,桩桩件件,最后都恰好被你们撞破,恰好指向道宫。”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辈不信我。”
“本宫谁都不信。”
大殿里静了很久。
涂山璇玑盯着他,狐眼里那点惯常的漠然裂开了缝,露出缝底下压着的、足以令星海冻结的东西。
“你在教本宫做事?”
“不敢。”
萧凡直视着她,“晚辈只想说,它是五大势力共同的死敌。”
它今日借兽潮试探,明日就能借妖神道宫的门户登天。
“贵宫与它离得最近,它第一个要吞的,就是这里。”
“妖神道宫与星陨神宗若肯结盟,共伐此獠,晚辈二话不说,今日便走。”
“结盟?”
涂山璇玑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
“星陨神宗。”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滚过一粒陈年旧砂,“好一个星陨神宗。”
“回去告诉星陨子,妖神道宫就算片瓦不存,也不会跟他坐在一张桌上。”
“至于绿妖之祖……”她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道荡开,殿内本源齐齐轰鸣,“本宫的道宫,本宫自己守。”
“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操心。”
“三日内不走,本宫亲自把你打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再无遮掩,如山岳倾颓,直直压落。
萧凡周身黑白二气自动升腾,死死抵住那股威压。
脚下的白玉地面寸寸龟裂,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寸都没有弯。
“宫主。”
他迎着威压开口,声音平稳,“前辈与小辈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涂山璇玑眸光一冷,威压陡然又重三分。
萧凡脚下的白玉地面龟裂得更深,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大殿边缘。
黑白二气被压得贴住体表,经脉里的本源疯狂运转,丹田里那枚道种嗡嗡作响。
嘴角渗出一缕血线,他抬手抹掉,脊背依旧笔直。
涂山璇玑看着他,狐眼里那点冷意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
一万年了。
上一个敢在万妖殿里跟她这么硬顶着说话的,也是个星陨神宗的人。
就在这时……
轰!!
万妖殿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道金光裹挟着磅礴的妖神本源,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萧凡哥哥!”
清越的女声,急,亮,带着哭腔。
金光撞开殿门,一个人影直冲进来。
殿中那道压向萧凡的威压,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撞得散了三分。
萧凡定睛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九儿不再是那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