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用的是妖神大人自己的本源。”
归藏长老道,“连同他的本命道兵,一起钉进了秘境最深处。”
“万年下来,秘境每开启一次,封印便松动一分。”
“所以八部千妖界的九幽秘境,从来不是什么机缘之地。”
他叹了口气,“那是妖神大人用命镇着的牢笼。”
“只是年深日久,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不多了。”
萧凡的心沉了下去。
碧落城的密道,星墟的骨柱,兽潮的孢子。
绿妖之祖的本体虽封着,它的爪牙,显然早就从牢笼的缝隙里钻出来了。
“是绿妖之祖的本体。”
夜风掠过破殿,吹得火盆里的火光一阵摇晃。
萧凡的指节,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古星墟是最大的一战,九幽秘境是最后一战。
英灵残魂守在星墟,初代妖神镇在九幽,两处战场,一条因果,全都串起来了。
“那么九儿呢?”黄爆爆咽了口唾沫,“九儿继承了妖神道统,你们宫主就把她留在万妖殿……她想干什么?”
归藏长老看了她一眼。
“让她做下一任宫主。”
“啊?”黄爆爆跳了起来。
“妖神道统断了万古。”
归藏长老道,“自妖神大人之后,道宫再无一人能承其传承,一代不如一代,到如今,已经衰成了五大势力里的末流。”
“九儿姑娘身负正统神格,又得斩妖剑认主,只有她,能把道宫重新带回万古之前的辉煌。”
“宫主已是道神境巅峰,她自己难道……”
“宫主是妖神大人的亲传弟子。”
归藏长老叹了口气,“她老人家守着这座道宫守了万古,修为再高,缺了那道正统传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亲传弟子,也学不全师父的道统?”雪玲珑追问。
“学不全。”
归藏长老摇头,“妖神大人的传承,认的是神格,不是血脉,更不是师徒名分。”
“神格不显,谁来都没用。”
“所以这万古以来,道宫的宫主一位一代代传下来,传的都是守宫人,不是妖神。”
“守得住宫,守不住道统。”
“八脉表面同尊一宫,心里各认各的祖宗。”
他叹道,“道统一断,人心就散了,这才是道宫衰到今日的根子。”
“九儿一来,这‘言不顺’三个字,就顺了。”
满座恍然。
难怪那日万妖殿上,白发宫主会为了一个初次谋面的孩子失态。
那是她师父的传承,是她守了一万年又一万年的念想。
“所以宫主留九儿,不是猜忌,是护食。”
黄爆爆总结道,“跟护崽的老母鸡一个道理。”
“你这比喻……”柳如烟哭笑不得,“倒也算贴切。”
萧凡没笑。
护得越紧,越说明有人盯着。
归藏长老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不对。”
雪玲珑忽然开口。
她盯着归藏长老,目光清亮:“前辈,我问一句冒昧的话。”
“但问无妨。”
“宫主之位,传承有序,凭什么传给一个外人?”雪玲珑一字一字道,“九儿继承了道统是真,可她终究是外来者,与妖神道宫无恩无义。宫主就一点不担心,自己守了万古的基业,拱手让给旁人?”
石台边又静了下来。
归藏长老深深地看了雪玲珑一眼。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丫头。”
他放下酒碗,“问到根子上了。”
“因为宫主等不起了。”
“等不起?”
“道宫衰弱,靠的不是一代人的本事,是那道正统传承的断绝。”
归藏长老摇头,“没有正统,八脉就永远是八脉,各自为政,面和心不和。”
“宫主修为再高,也只是一个压阵的,压不住道宫往下出溜的势头。”
“九儿姑娘是那道传承。”
“把道统给她,就是把道宫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最后一根绳子。”
归藏长老道,“至于她是不是‘外人’,这点无需担心,妖神正统在身,她就不是外人。”
“这个道理,八脉里人人都懂,所以有人盼她盼得眼睛发红,也有人……”
他没有说下去。
萧凡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九儿会怎么样?”
黄爆爆急了,一把撸起袖子,“你们该不会是要夺舍什么的吧?我可跟你们说,九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本姑娘今天就……”
“打住。”
归藏长老哭笑不得,“谁说要夺舍了?”
“九儿姑娘是妖神正统,道宫供着她都来不及,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他摆了摆手,“老朽的意思是,她肩上的担子重。”
“妖神道统要修,八脉要服,万妖要认,这些事,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而且,宫主不会轻易放她走。”
“你们往后想见她,难了。”
黄爆爆的袖子僵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