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收起令牌,淡淡道,“在人家的地盘,守人家的规矩。”
星舟在宫门外百里处悬停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妖神道宫的宫门,是一座万丈青铜巨门,门上浮雕着万妖朝拜的古老景象。
门前一方白玉广场,九根盘龙妖柱擎天而立,青色的本源雾气在柱间缓缓流淌,如同实质。
等归等,没人催促。
萧凡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黄爆爆蹲在甲板上画圈圈,画了一地。
大黑狗变成人形还不习惯,蹲在船舷上,啃着肉干,两条腿晃来晃去。
只有柳如烟,从进入这片星域起,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哎,狗东西。”黄爆爆画圈圈画烦了,用脚尖捅了捅大黑狗,“你不是号称纵横混沌几百万年吗?这妖神道宫,来过没有?”
“来过。”
大黑狗把胸脯拍得山响,“何止来过!当年这宫里的老宫主,亲自摆酒请本帝论道,万妖殿上首的位置,本帝说坐就坐。”
“那现在的宫主你认识吗?”
“……不认识。”
大黑狗的声音低了下去,“本帝纵横的时候,她还没出世呢。”
“切。”
黄爆爆拖长了音,“那就是被人忘干净了呗。”
“你你你!”
大黑狗都要气炸了,非要和黄爆爆好好理论理论。
“都消停点。”
雪玲珑淡淡开口。
如今她已入虚神境,冰极神体大成,一句话里带上三分寒气,威力比从前大了十倍。
大黑狗和黄爆爆登时都不吭声了。
“这地方的本源对妖族是洞天福地,对外人未必。”
雪玲珑望着远处云雾深处的宫城,“我们才进星域,人家连门都没让进。”
“水深水浅还没探明白,就先把自己弄湿了鞋,不像话。”
黄爆爆撇撇嘴,难得没有顶回去。
大黑狗悻悻地松开嘴,爬起来抖了抖毛。
如今没有毛了,只能抖抖衣袖,抖得别别扭扭。
她的鸿蒙紫气,在气海里一阵阵莫名地躁动,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你也感觉到了?”萧凡传音问。
柳如烟点了点头,传音回道:“说不上来。”
“这地方的本源之力太纯正了,纯正得……底下像压着什么脏东西。”
萧凡没有说话,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忽然,九儿的神格金光一盛。
她猛地站起身,望向宫门深处。
“又来了?”萧凡睁眼。
“不是本源。”
九儿的声音发颤,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是一个存在。”
“它在里面,正朝这边来。”
“血脉相连……萧凡哥哥,我跟它,血脉相连!”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身后浮现出一尊万丈九尾虚影,仰天长唳。
轰!!
整片星域的青色本源轰然沸腾,如百川归海,朝着九儿的方向疯狂涌来,在她周身汇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漩涡。
漩涡里,九儿忽然“看”见了一幅画面。
万古之前,这座宫城比现在还要恢弘百倍。
万妖踏着星海而来,在宫城之前伏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山呼海啸,全是同一个声音。
恭迎妖神!
画面的最深处,一道九尾的伟岸身影立于万妖之巅,背对着她,白袍猎猎,像一棵撑起整片星空的大树。
九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
她伸手想抓住那道身影,画面却碎了。
青色漩涡还在旋转,星海依旧,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大梦一场。
“萧凡哥哥。”
她带着哭腔小声说,“我好像……真的回来过。”
妖神道宫深处,传来了万妖齐喑的异动。
紧接着,九声钟鸣自宫城最高处荡开,一声接着一声,滚滚传遍整片星域。
守门的妖卫脸色齐齐大变。
“妖神钟……妖神钟自己响了!”
“九响!是九响!快去禀报各脉长老!”
白玉广场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妖卫连滚带爬地往宫里跑,也有年老的妖卫怔怔地望着九儿身后的九尾虚影,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广场上的妖卫一个接一个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轰隆隆!!
万丈宫门,缓缓开启。
八道光华自门内鱼贯而出,转眼落在白玉广场上,一字排开。
八位长老,形态各异。
为首的白袍老者鹤发童颜,身后六条狐尾若隐若现,是天狐长老。
其侧一道灰影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融进影子里,是影猫长老。
玄龟长老背负龟甲,眯着眼睛,站着也像在打盹。
苍狼长老独目如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