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轮回的周天上,有了一个缺口。
每运转一周,便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如同精密的齿轮里卡进了一粒沙。
一缕阴阳神力,连同烙印在其中的本源气机,也被绿妖之祖生生撕走了。
“小白。”
萧凡在识海中开口。
鼎内虚空里,小白盘坐在神道树的枝丫上,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她盯着那道缺口看了许久,翠绿的眸子里映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麻烦了。”
她说,“它拿走的不只是神力。”
“那是你的本命阴阳印记,从今往后,无论你去哪里,只要它还活着,就能循着这缕印记找到你。”
“它会在暗处研究你的力量,推演你的功法,甚至,找到克制你的办法。”
“你在明,它在暗。”
“这一缕被夺走的东西,早晚会长成一柄从黑暗里刺出来的刀。”
萧凡望着掌心那道缺口,沉默了很久。
他也没有料到这点,眼下却是成了一记天大的后患。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良久,萧凡才开口。
“下一次再见,必要让它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走出石室,天已亮了。
碧落城迎来了劫后第一个清晨。
阳光落在断壁残垣上,落在满城百姓的泪痕上,也落在城主府门前那根空荡荡的星铁旗杆上。
旗杆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昨日还在怒骂萧凡的商户,有拖家带口的散修,有从地底石室里被救出来的七八十名失踪者。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
人们只是自发地跪在那里,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朝着那道立在府门前的黑袍身影,一叩到底。
“萧首席……”
一名白发老者伏在地上,声音哽咽,“碧落城上下,谢萧首席救命之恩。”
“谢萧首席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了许久,许久。
萧凡站在府门前,受了这一拜。
然后,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阴阳神力掠过全场,将跪伏的百姓一一托了起来。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碧落城的劫,是你们自己扛过来的。”
“萧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城,是星衡城主拿命守下来的。”
“你们要谢,就谢他。”
人群沉默了。
随即,哭声四起。
哭声四起。
有人想去城主府看一眼那位老人,被城卫拦在了门外。
府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落着一层薄灰,像是要把这位守护了碧落城三千年的老人,连同他最后那一战的惨烈,一起封存起来。
那位白发老者站在府门外,朝着紧闭的大门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城主大人。”
“您睡一觉。”
“睡醒了,城还是您的城。”
星衡被安置在城主府深处的静室里,柳如烟留下的三枚紫玉复元丹化作了吊命的暖流,星璃以万星命盘在他周身布下了一层护住心脉的星辉。
老人沉睡着,呼吸微弱,却平稳。
“星衡城主的命保住了。”
萧凡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但碧落城不能一日无主。”
人群骚动起来。
一道身影自城卫队列中大步走出。
那是个中年修士,面容方正,一身星辰战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正是昨夜率城卫死守着内城防线的统领。
“萧首席。”
他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星陨神宗派驻碧落城外事执事李枫,听候差遣。”
李枫。
李玄的子侄辈,星陨神宗外门出身的老人了,在碧落城一守就是两百年。
昨夜全城大乱,是他带着残存的城卫以肉身组成防线,护着百姓往内城退,半步没退过。
萧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由你暂代碧落城城主之职,重整城防,安抚百姓,等候星陨神宗任命正式下达。”
李枫的身子猛地一震。
“萧首席,这……”
“你守得住。”
萧凡打断了他,掌心翻出一枚温润的黑白玉符,递了过去。
“此符中以萧某的阴阳神力封了三道剑气,可斩虚神,可镇邪祟。”
“若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犯碧落城,捏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