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缓缓抬起龙渊剑，剑锋指向星衡，眸中黑白二色暴涨如潮。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缓缓前压，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开一朵黑白交织的莲花。
星衡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的神力在流逝，他的伤势在加重，他的识海在双重领域的压制下越来越沉重。
而萧凡的气息，依旧如渊如岳，深不见底。
星衡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么下去，输的人，一定是自己。
就在他心中动摇的那一瞬。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星衡。”
“催动本尊教你的那座大阵。”
“只有那座阵，才能将萧凡生擒活捉。”
星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枯瘦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嘴唇微微颤抖。
那座阵。
他当然记得。
那是数日前，绿妖之祖的分神第一次找上他时，亲手交给他的一道阵图。
阵图上的符纹他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绿妖之祖当时告诉他，这座“噬元归灵大阵”一旦催动，可将阵中一切生灵尽数摄入阵心炼化，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即便是道神境初期的强者，被困在阵中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但绿妖之祖也说了，此阵的覆盖范围最多不过城主府周围数百丈，绝不会波及城中百姓。
正因如此，星衡才答应布下此阵，作为最后的底牌。
可即便如此，这座阵也太过歹毒。
凡是阵中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被无差别炼化。
所以星衡一直不愿意动用它，他怕伤及无辜。
但现在，绿妖之祖让他催动那座阵。
“不行。”
星衡在识海中回绝，声音沙哑而坚决：“噬元归灵大阵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炼化，城主府周围还有数百护卫和城中百姓，一旦催动，他们全都要死！”
绿妖之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黏腻而阴冷，像湿滑的苔藓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发寒。
“星衡，你以为你还有得选？”
“萧凡的神力生生不息，你的星辰本源却在不断消耗。再打下去，你必败无疑。”
“你败了之后，萧凡拍拍屁股走人，碧落城的百姓怎么办？”
“别忘了你与本尊的约定，若你不能帮本尊夺下萧凡的肉身，那这碧落城便将成为本尊的盘中餐。”
“届时本尊这屡分神躲藏起来，待萧凡走后，再动手，你觉得他会留下来替你守护碧落城？”
星衡的身躯猛地一震。
绿妖之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你若是催动大阵，以萧凡的性命换取碧落城百姓的平安，本尊答应你的事，依旧算数。”
“大阵催动之后，本尊会帮你控制阵法范围，只针对萧凡一人。”
“但若你不催动大阵，等萧凡击败你之后，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人了，是所有人。”
“你自己选吧。”
星衡沉默了很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他想起那些被囚禁在地底石室中的百姓，想起城中数千张信任他的面孔，想起自己三千年城主生涯中发下的每一个守护碧落城的誓言。
最终，他闭上了眼。
“老朽……催动大阵。”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个人在咬着牙说出最不愿说出口的话。
他双手猛地结印。
碧蓝色的神力从丹田中疯狂涌出，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顺着城主府地底那条他数日前亲手埋下的阵纹脉络，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轰——”
城主府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地开始震颤。
碧落城的护城大阵在这一刻忽然剧烈闪烁起来，碧蓝色的光幕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咬一般，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纹。
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城主府向外扩散，蔓延至整座内城，又从内城蔓延至外城。
星衡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不对。
噬元归灵大阵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当初布阵的时候，明明只将阵纹埋在城主府周围数百丈之内，为何此刻大阵的脉络如同活物般自行延伸，朝着整座城池疯狂扩张？
护城大阵的光幕在那些漆黑裂纹的侵蚀下，如同被虫蛀的丝绸，一片片碎裂、剥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绿色的、如同腐水般黏稠的浓雾，从地底升腾而起，以城主府为中心，朝着整座城池铺展开来。
妖风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