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再问。从实验楼出来以后,他让副处长先回去,说他自己在校园里走走。
副处长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两眼。
陈默走到了校门口。校门内是一条干净整洁的林荫道,修剪过的灌木丛和草坪一尘不染。
校门外,隔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马路,是另一个世界。
低矮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巷子里开着黑网吧、廉价旅馆、打印店、麻辣烫摊子,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下水道的味道。
一个外卖骑手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他,骂了一句“找死啊”就跑了。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校门两侧的对比,心里有了数。
他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往一辆面包车上搬行李箱,看样子是要离开。
他走过去,蹲在路边的烧烤摊前要了一瓶水,跟其中一个正在等车的男生搭话。
“同学,毕业了?”
男生看了他一眼:“嗯,今天走。”
“去哪?”
“深城,那边有个公司给了offer。”
“为什么不留江州?”
男生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讽刺:“留江州?留下来干嘛?我学计算机的,江州有几家像样的科技公司?”
“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回复我的就三家,全是房地产和保险公司,工资开三千五让我去卖房子。”
“我同学去深城做开发,月薪一万二起步,还有股权激励。你说我留下来图什么?”
“江州好歹也是省会,没有科技企业?”陈默问道。
“有是有,大的就那么两三家,招的人少,门槛还高。”
“剩下的全是中小企业,干两年倒一半。”男生抬起行李箱往面包车上塞,“我们班主任每年都说江州在搞什么科创计划,说得我们耳朵都起茧了,也没见落下来什么。”
旁边一个女生提着行李箱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插了一句:“不光是工资的事。你看看这环境,”她指了指周围的城中村,“我在这儿住了四年,房东每年涨租三百,路灯都没几盏,冬天晚上七点以后巷子里黑漆漆的吓死人。”
“市里说了好几年要改造大学城周边环境,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学姐都说,这个城市就不想留人。”
“那你们班,留在江州的多不多?”陈默又问。
男生想了想应道:“三十个人,留下来的大概五六个吧。”
“有两个考了公务员,剩下的都走了,去沿海的最多。”
陈默没有亮明身份,只是听着。
他心里在算一笔账:三十个人留五六个,留存率不到两成,比全市平均的百分之二十八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