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征有些不解地低下头:“书记,老百姓是真心感念您啊!”
“当年您在竹清县、在卡朗,老百姓哪一次不是泪洒长街、十里相送?”
“永州这一年来,您把大桥项目推进了,把恶霸连根拔起,让十几万贫困农户搬出深山。”
“老百姓要是知道您悄无声息地走了,心里该多难受啊!”
“远征,你只看到了老百姓的质朴心意,却没有看到政治的大局与凶险!”陈默冷静地说着。
“官声民意固然重千钧,但绝不能变成个人造势的资本!”
“当年十里相送,那是老百姓宣泄苦难后的感激;”
“而今天,我是调任省会江州当市长!”
陈默顿了顿,点透了其中的要害:“江州是一把手普浩天同志深耕二十载的大本营,省委派我陈默去江州,本就如同一柄利剑破局,让各方神经紧绷。”
“如果永州这边再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十里相送、万民洒泪的轰动阵仗,传到省城,传到普浩天和江州广大干部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外界会怎么看?”
“是觉得我陈默恃宠而骄,携民意以自重?”
“还是觉得我这是在给省会班子摆威风,下马威?”
穆远征听到这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悚然而惊!
“书记,是我考虑浅薄了,我只顾着咱们永州的情分,差点酿成大祸!”
陈默看着穆远征,叹了口气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真正的民心,不是靠浩浩荡荡的送别场面摆出来的,而是刻在永州的大地上,刻在老百姓的日子里。”
“我悄悄地走,才是对永州最好的呵护,也是对我到江州开展工作最清醒的开局。”
穆远征听着这些话,重重地点头。
当车子驶回永州市委大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市委三楼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在家的十一位市委常委早已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大家看着主位上空着的皮椅,彼此之间没有言语交流,但空气中那股离别前夕的压抑与肃穆,已然浓得化不开。
会议室门轻响,陈默迈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步伐沉稳,手里只拿着一本工作笔记本。
主位落座后,陈默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全场:
市长林若曦、副书记何映秋、纪委书记梁正阳、常务副市长赵铭远、副市长范国良、组织部长贺永昌、宣传部长卫国栋、政法委书记王斌、市委秘书长穆远征……
一张张面孔,风雨同舟,三次涉险过关,如今已是淬火成钢的铁血班子。
“同志们,开个短会。”陈默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今天下午,省委组织部正式找我谈了话。”
“省委决定,调我到江州市委工作,正式公文随后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