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明道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
念头每转动一分,便被周遭的流体冲刷削去一层。
但即便在这般诡异的消解中,那颗千锤百炼的道心仍在近乎机械地解析着周遭的本质。
第一层认知,自神魂被侵蚀的死寂中艰难浮现。
水无定形,何谓水?
世人皆以金铁为锋、顽石为骨,视坚硬为力量的极致。然而金铁终会锈蚀,顽石亦将化作齑粉。
唯有水。
盛于方则方,盛于圆则圆;跌入深渊便化作渊潭,遇山岳阻隔便绕道徐行。它从不与外物争一时短长,可千万年后,削平万仞绝壁的,永远是那一滴滴无声落下的水珠。
它能渗入每一处缝隙,改写一切质地。即便撕裂了整座山岳的骨架,水面依然平滑如镜,不留半分蛮横的痕迹。
这是极致的柔,却也是世间最彻底的霸道。
它从不强行摧毁,它只是成为事物本身,进而将其全盘同化。
“以容器为形,以万物为躯……”
明道的意识微微一震,试图顺着这抹顿悟向外挣脱。
然而几乎就在念头升起的同一瞬,水之大道的本源长河仿佛被这一缕清醒的异质激怒。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波涛翻涌,而是整条长河的引力场在微观层面轰然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