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肉身,正在被某种自天地源头降临的至高质料,从最深处的本源……寸寸冲洗重铸。
世界树顶端。
明道盘坐的躯体,已彻底隐没在一层极薄极淡的白雾之中。
那水雾不知自何处渗出,全无半点水汽该有的温润,反倒浸透着刺骨的森冷。在无风的深夜里,雾气违背常理地逆向翻卷升腾,宛如万千条极细的透明活物,沿着他的口鼻、毛孔与眼睑微合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向内渗透。
明道识海深处,那一尊重迭逆旋的万道星轮早已敛去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无边际的失重感。
他在坠落。
上一次触碰空间大道,带来的是直截了当的撕裂——认知被寸寸折断,维度被生生拉扯,犹如钝刀强行刮过神经末梢,痛得惨烈而清醒。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响,没有割裂神魂的钝痛,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冲击。
神念穿透虚妄的刹那,他便整个人沉入了一条望不见两岸、亦辨不清源头的河流之中。
这不是汪洋,亦非倾泻的瀑布,这是一整片由纯粹的“溶解”所构成的虚无。
踏入长河最初的一息,明道甚至未能察觉到凶险。水流温凉顺滑,如上等丝绢抚过指尖,甚至比母体羊水更显静谧。然而仅仅过了三秒,一股寒意便自神魂底层无法遏制地漫了上来。
他的神识正在融化。
他试图凝聚意念显化出人形法相,可手臂轮廓方才舒展开来,边缘便如浓墨坠入清泉——黑意倏然散开,化作千丝万缕的灰雾,转瞬便无声湮灭在透明的浪潮里,全无着力点。
任何带有“自我”界定的概念,置身于这条奔流不息的本源长河中,都如同一块被投入强酸的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