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能一家人平安地围坐在一起,便是最大的温暖。
秀琴忙着要去热菜,王建业让她坐下休息,自己动手。
小海和小梅依偎在奶奶身边,小声说着话,慢慢恢复了孩童的生气。
王建业在狭小的厨房里,听着身后传来家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低语,看着炉膛里重新燃起的温暖火光,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却在无声的沸腾着。
感激、羞愧、震撼、困惑、一丝隐隐的后怕……种种情绪交织。
林灿!
从今天起,王建业感觉自己一辈子不会再忘记这个名字。
夜深了。
弄堂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市井的喧嚣彻底沉入黑暗,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犬吠,和穿堂而过的、微凉的夜风。
王家的灯光也暗了下去,只留了里屋一盏小夜灯,晕开一小团昏黄朦胧的光。
看到孩子和老人都睡了,王建业和秀琴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关上了通往里屋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日里忙碌拥挤的屋子,此刻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旷,仿佛还能听见几个小时前那惊心动魄的砸门声和哀嚎在空气中留下的微弱回响。
秀琴默默地在床沿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这几天积累的恐惧、委屈,似乎直到此刻,在绝对的安静和私密中,才真正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王建业挨着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秀琴的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单薄的寝衣。
“好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王建业低声重复着,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他知道,妻子承受的压力并不比他小,甚至更多了一份对丈夫和孩子的双重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秀琴的抽泣才渐渐平复。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向王建业,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挥之不去的疑惑和后怕。
“建业……”她声音还有些哑,“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那些后来来的人,是谁?他们……他们怎么……”
当时她从门缝里看到了一点外面的情形,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纪栓他们的手段,那狠辣果决的画面与她日常接触的世界相差太远,光是回想都让她心悸。
王建业叹了口气,知道终究要跟妻子交代清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是……是我报社的一位同事。他姓林,叫林灿,是新调来不久的。”
“同事?”秀琴有些惊讶,她以为会是丈夫的什么故交或远亲,“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她斟酌着用词。
“我也没想到。”王建业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以前只觉得这年轻人沉稳,有点本事,笔头也硬,前途无量……但真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