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莫名的悸动和温馨,心头那因身世之谜而起的波澜,在这里似乎已经完全被抚平了。
“桂姨吗?”
王夫人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忙碌中的自然。
“帮我看看旁边小灶上煨着的冰糖肘子火候如何了?用筷子轻轻戳一下,若能轻易穿透皮肉,便差不多了。”
“还有,我泡发的那盏血燕,时辰也快到了,记得滤掉水,用清鸡汤再煨一刻钟,千万不能过头,否则口感就老了,林先生之前在英格兰德,万里奔波,应该很辛劳,今天刚好给他补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舀起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尝了尝味道,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还需调整什么。
“好像还差一点点时辰,这佛跳墙的精华,全在火候与时辰上,少一分则味不厚,多一分则香过浊……”她自言自语般低语,语气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厨娘般的执拗。
林灿心中一动。
佛跳墙?这菜他知道,乃闽菜首席,工序繁复至极,用料考究,需将几十种原料分别独立制作成一道道菜,再汇聚一坛,加入高汤和绍兴酒,文火慢煨十几个时辰方可成。
这菜,王夫人昨晚接到自己要来的消息就开始做了。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宽敞明亮,各类食材处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那口正在文火慢煨的巨大紫铜炖锅,旁边还有几个小灶,分别炖煮、蒸制着不同的菜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林灿走到她提及的那个小灶旁,揭开砂锅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甜香的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整只色泽红亮油润的肘子,正在冰糖与各色调料熬成的汁水中微微颤动。
他拿起旁边的筷子,依言轻轻戳了戳肘子皮,果然已酥烂至极。
“火候正好。”他低声说。
“嗯,那就……”
王夫人下意识地应道,话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这声音不对!
这不是女管家的声音!
她倏然转身,手里还握着那把长柄木勺。
当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是林灿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脸上那抹因忙碌和热气而生的自然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美眸里,此刻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讶,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羞窘。
“林、林先生?!”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握着木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你……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我还没准备好……”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再家常不过的打扮,又看了看周围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一时竟有些无措,下意识想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却又发现手上还沾着些许汤渍。
林灿看着她这副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是我迫不及待,来早了,打扰夫人了。没想到夫人今天竟又亲自下厨,看来今晚林某有口福了。”
他的目光扫过灶台上那些显然费了心思的菜肴,最后落在那锅“佛跳墙”上,真心赞道:“光是这锅汤,怕是就得费上一整天功夫吧?夫人实在太过客气了。”
王夫人见他神色自然,心中稍定,但脸颊依然发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
“也、也没什么……想着林先生刚从雾都回来,那边饮食终究与帝国不同,便想做些温补的、家常的……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林先生会提前到,让先生见笑了。”
“怎会。”林灿摇头,目光真诚,“能得夫人如此用心款待,是林灿的荣幸。只是看着夫人独自忙碌,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