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短暂停顿后的下一个数字,几乎总是更低。
卖盘不再是“汹涌”,而是“海啸”。
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样的买盘试图接货,只有无穷无尽的、各种面值的、标注着“市价”或“任何价格”的卖单,从四面八方、从全球各个相连的市场,疯狂砸向这个无底洞。
所有人都感觉德林帝国已经彻底输掉了战争,德林的战争债券,正无限逼近废纸片。
电话铃声在盘古办公室内也响成一片。
“冯经理!汉诺威信托要求立刻对昨日提交的抵押品进行重估!他们怀疑我们持有的某些商业票据价值已严重不足!”
“李经理,我们代管的北极星基金客户来电,强烈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赎回!他们听说德林债券要变废纸了!”
“电报!北海分行问,是否有指令关于他们持有的、与德林有贸易往来的那几家航运公司股票?”
冯信之和李瑞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不断发出清晰而坚决的指令:
“按最新市场价重估,不足部分要求他们一小时内补足顶级抵押品,否则启动强制程序。”
“按基金章程和流动性状况回复客户,目前无法满足全部赎回,出示相关条款。”
“让北海分行就地评估,若与德林关联度过高,可酌情减持,优先保有流动性。”
林灿依旧静静坐着,但他的目光锐利地透过百叶窗缝隙,捕捉着下方大厅的混乱。
林灿在心里暗暗评估着。
从实际上来说,哪怕德林帝国海军全军覆灭,但陆地上的局势还不至于让其马上就彻底输掉战争。
其债券价格不至于短时间内掉到这个地步,居然跌破了一镑。
这是没有道理的,但市场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只讲故事,只表达情绪。
如果市场能出现价格为负数的石油,那么,也同样会出现跌破一金镑的德林债券。
这是恐慌被放大了。
往更深处说,也或者,有人想要在心理和市场层面上彻底瓦解德林的胜利可能,让所有人对德林的未来形成悲观预期。
这种公众预期一旦彻底形成,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变成事实,如果德林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能赢,那就真输了。
这市场,有时候就像一个荒诞的舞台。
林灿看到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对着电话咆哮然后狠狠摔下话筒,有人被同伴扶着才能站立,脸色惨白如纸。
今日这走势,已经足以让前天和昨天想要抄底的资金堕入地狱。
空气仿佛都被绝望浸透,连漂浮的灰尘都带着垂死的气息。
悲观?此刻已无这个词。
这是信仰的崩溃。
对德林帝国军事力量、经济韧性、乃至国家信用的最后一丝信仰,在四条坏消息和跌破一镑的价格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市场上不再有人讨论“德林能否翻盘”,而是在讨论“最终会跌到多少便士”以及“哪些持有大量德林债券的机构会率先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残酷,空头在默默收割,绝大多数人则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沉没。
十点左右,价格短暂地“稳定”在0.45-0.55镑的区间——这所谓的稳定,只是相对于之前更疯狂的下跌而言。
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恐慌,反而像凌迟的间歇,让人更加恐惧下一刀的落下。
到了十点半左右,其价格已经跌到了0.3镑左右。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人觉得这个价格就是底部,因为,在金融城,最后沦为废纸的垃圾债券可不是稀罕玩意儿。
这是最绝望的时刻!
对林灿来说,这样的投资机会,是百年一遇那种级别的!
就在价格挣扎于0.30镑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市场仿佛连谈论它都嫌浪费唾沫之时,一直如磐石般静坐观察的林灿,终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