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接起一个电话,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冯信之快速汇报:
“道恩银行……确认正在紧急清算其剩余的所有德林相关资产,询问我们是否有意向接盘其持有的、已大幅折价的德林几家鲁尔区工业公司的商业票据……价格象征性。”
“回绝。”冯信之毫不犹豫,“告诉他们,我们只对能立刻在市场变现的顶级抵押品感兴趣。”
八点整,交易所的大门对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开放。
盘古办公室的窗户缝隙里,开始传来楼下大厅逐渐聚集的、压抑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像往日的喧嚣,更像一大群困兽在低吼。
关于德林帝国前线的各种消息,此刻估计已经在交易所内传遍了。
九点,开盘前最后半小时。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报价板虽然还未开始跳动,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日那一串静止的数字已然是可望不可即的空中楼阁。
冯信之再次召集核心人员开了个极短的会,最终确认盘古自身及严格监控下的客户账户,已无任何直接德林风险敞口。
所有可能被波及的关联交易,都已发出最强预警并尽可能增加了抵押要求。
“今天,”冯信之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的任务不是交易,是观察、记录,并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同时,留意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灿。
这位贵客连续两日来这里,今日也来这里,绝不是好奇和时间多,看样子也明显不是想要继续做多法兰克的战争债券,去吃剩下的鱼尾,这就耐人寻味了。
而这个时候介入德林的债券,风险之大,足以让任何的巨额资金在一日之间爆仓终结。
冯信之也有些拿不准林灿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灿安然品茶,仿佛窗外即将到来的风暴与他无关。
九点二十五分,开盘前五分钟。
大厅里的嗡嗡声变成了躁动不安的喧嚣。
可以想象,那四条坏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交易席、每一个电话间、每一簇聚集的人群中传播、发酵、引发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咒骂。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敲响!
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凄厉。
几乎在钟声余音未散的同时,面向大厅的窗户缝隙外,那巨大的机械报价板发出一阵疯狂而密集的“咔嗒咔嗒咔嗒咔嗒”连响!
齿轮与杠杆仿佛要挣脱束缚,白底黑字的数字牌疯狂翻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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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盘价直接跳空低开:0.95!
“跌破1镑了!”
楼下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啸,穿透了玻璃和喧嚣,隐隐传入办公室。
一镑,这个心理关口和象征意义上的残渣价格,在开盘瞬间就被毫无抵抗地击穿!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那个曾经代表“帝国信誉”的债券价格变成以“先令”甚至“便士”来计价的玩意儿,仍带来一种冰冷的震撼。
市场彻底疯了。
一些顽固的德林债券多头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崩溃,踩踏杀出,这个价格还在继续往下跌。
有少量的投机客开始在这个时候介入,但规模都不大,瞬间被淹没。
不到半个小时,价格跌破0.7镑。
报价板上的数字几乎无法稳定阅读,只是在0.60到0.80之间剧烈而无序地抽搐、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