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东区某地。
浓雾,是雾都东区深夜最忠实、也最险恶的伴侣。
它吞噬了远处工厂烟囱的轮廓,模糊了煤气灯本就微弱的光晕,将狭窄的街道、堆积的杂物、斑驳的砖墙都浸泡在一片黏稠、灰白的混沌里。
随着夜色加深,空气湿冷刺骨。
泰晤士河的腥臊、煤灰的苦涩,还有从无数拥挤住宅和作坊里渗出的浊气混杂在一起,像一锅冷了的大杂烩。
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时间仿佛也凝滞了,只剩下雾气的流动和一阵模糊而疲惫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传来。
玛莎·科林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拖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半个小时前,她刚从“芬斯伯里纺织厂”那扇沉重铁门后的阴影里挪出来。
连续十二个小时站在轰鸣的机器前,耳朵里还残留着织布机有节奏的哐当声,眼睛被飞扬的棉絮刺激得干涩发红。
她裹紧了单薄且洗得发白的羊毛披肩,里面那件粗布裙子根本抵挡不住深夜渗入骨髓的寒意。
手里攥着的那个小布包里,装着今天微薄的工钱和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这就是她熬过又一个漫长工作日的全部慰藉。
比起那些连最廉价的房租都负担不起,只能在最便宜的小旅馆像一块块腊肉挂在绳子上休息,或者在别人的床下租一个狭窄空位的人,玛莎·科林斯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她还有一份工作,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地方。
家,在六个街区之外,一间狭小潮湿的地下室。
他的丈夫在码头工作,收入同样微薄,但两人却很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