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十二年的春节,林灿是在飞艇上度过的,飞艇上的工作人员,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餐厅进行了一番简单又喜庆的布置,给客人们准备了年夜饭。
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飞行之后,飞艇完成了数万里的里程,西大陆英格兰德终于到了。
当舷窗外的云层开始呈现出一种熟悉的、灰蒙蒙的质感,空气中的寒意也带上了一种潮湿阴郁的调子时,广播里终于传来了乘务长温和的通知声。
“……各位旅客,我们已进入英格兰德空域,预计将于一小时后降落在雾都远郊的克罗伊登飞艇基地。此刻雾都地面气温约为摄氏三度,天气阴,有雾。”
“请各位旅客回到各自舱室,准备降落……”
林灿从《圃园摄命杂经》的玄奥之境中退出,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或平坦的原野,而是逐渐被规整的田野、稀疏的村落、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道路和铁路网所覆盖。
地面的颜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绿与棕黄,偶尔能看到河流蜿蜒,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
最重要的变化是空气。
即便身处高空飞艇舱内,似乎也能透过舷窗感受到那股闻名遐迩的“雾都”气息。
那不是纯粹的云雾,而是一种更沉滞、仿佛混合了烟尘、水汽与工业排泄物的灰黄色霾霭,低低地笼罩在大地之上,模糊了远方的地平线。
飞艇开始缓缓下降,穿过那越来越浓的霾层。
下方的景物逐渐清晰。
大片大片的红砖或灰石建筑组成的城镇连绵不绝,无数或大或小的烟囱林立其间,大多数烟囱像正被巨人吞吐的雪茄一样,冒着或浓或淡的烟柱,融入本就浑浊的空气。
纵横交错的铁轨上,偶尔可见冒着白烟的火车如玩具般缓缓移动。泰晤士河宽阔的河道如同一条暗沉的巨蟒,穿行在建筑丛林之中,河面上船只往来。
最终,一片比长洲基地规模稍小但同样设施齐全的飞艇基地出现在视野里。
“云鲸号”平稳地驶向指定的泊位,系留缆绳被地面人员精准捕获、固定。
舱门打开,一股与珑海干燥寒冷截然不同的、阴湿刺骨的寒意立刻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