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曲别离的声音嘶哑干裂,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你不怕……死吗?”
小栓子沉默了一下,在黑暗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清晰:
“怕……怕得要死。但……您是好人,是我家的大恩人。没有您,我爹的腿就没了……阿娘说,做人不能没良心,要知恩图报。”
“我看到他们好多人追您一个,您身上都是血……我就……我就跟着,想着能不能……能不能帮上点忙。”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感恩之心,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刺破了此刻环绕曲别离的冰冷黑暗与无边杀意。
曲别离心中某块坚硬如铁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激荡。
他想起了猴子最后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老铁撞墙时那声怒吼。
这些渺小的、挣扎在尘埃里的凡人的生命,在许多人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但他们的情义,他们的热血和义气,却比黄金更重,比刀锋更利。
“谢谢……”
这两个字,从曲别离这样的人物口中说出,显得格外沉重而珍稀。
曲别离艰难地动了动,试图自己坐稳。“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以前巷子里捡破烂的老瞎子偷偷挖来放东西的地儿,就我知道。”
“离爷上次给我撑腰要回钱之后,还安排尤大哥还给我找了份卖报的活,在附近给我找了户人家落下脚来,有个睡觉的地方,每个月只要两块钱。”
“我白天就去卖报纸,晚上就回到这边,给附近的药铺酒楼送送东西,跑跑腿,也能混碗饭吃。”
小栓子稍微恢复了点精神,解释道。
曲别离听着,他想起来了,这孩子后面的事情是他随口和老尤提了一句,让安排一下,然后就忘了。
穷人家的孩子,在珑海这样的大都市,就像野草一样,在砖缝里都能扎下根来。
“这里外面看是死路,里头能通到后面废弃的染坊院子,平时没人来。”
“离爷,您流了好多血,得赶紧治伤!我知道后街有个敲更的陈老头,懂点草药,人也好,从不多嘴……我背不动您,但我能扶着您,咱们慢慢挪过去,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