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一双略显干瘦、指节分明的手,姿态自然下垂。
指甲部分,他刻意留白,仅以极细的轮廓线勾出形状,但那形状过于规整,半月痕的位置是一片空白,甲根与皮肤连接处,线条异常平滑流畅,几乎没有褶皱。
手背的皮肤,他用断续而轻浅的线条,暗示出干燥与缺乏弹性的触感。
更关键的是,他用更软一些的炭笔,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调,轻轻描摹出皮下几道静脉的走向。
那走向并非老年人常见的迂曲扩张,而是一种略显僵直的、笔挺中带着一丝不自然顿挫的路径,仿佛血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微微捋”或固定了方向。
最后,他在画像的右下角,以冷静克制的笔触,添加了几处示意性的局部放大。
眼角细微的、针尖大小的暗色沉积点;
眼睑边缘几乎不可见的干燥皮屑;
略带昏黄的眼白下面散乱的血丝,还有颈部侧面,一段若隐若现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仿佛静脉回流略有阻滞的阴影。
画毕,林灿放下炭笔,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后退两步,静静审视着这幅新作。
这不再仅仅是一张人物画像,更像是一份由线条与明暗构成的、指向某种内在异常的体征示意图。
他将这幅新画与旁边魁罗、章维新的画像并列。
三者并置,差异依旧醒目,但有些东西却越发清晰起来。
皮肤、末梢、黏膜、循环的微末之处……孪妖的长期盘踞,仿佛一个贪婪而精巧的窃居者,总会在房屋的边角缝隙,留下它存在的磨损痕迹。
林灿拿起一支较硬的铅笔,在画板空白的边缘,以清晰而节制的小字,写下几行观察札记:
“共性渐显,尤重于末梢与精微:皮表平滑异于常理,耳廓单薄毫毛尽褪,指掌失润甲象虚浮,血络走向僵直失和。眼内浊点,颈侧晦影,皆为气血被夺、浊阴滞留之微征。”
“此诸般迹象,单一不足为凭,然若数项并现于一人之身,尤与其身份、年岁、宣称之康健相悖时,则需高度警觉,或为窃居者漫长啮噬所留之刻痕。”
“然样本仍寡,须广见异域之例,以辨其变、固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