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之后,是一间不大的书房兼茶室,与外厅的公开散座气氛迥异。
光线透过糊着素白宣纸的雕花木窗,变得柔和而均匀。
四壁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式线装、函套书籍,书脊上的字迹有些已模糊不清,散发出陈年纸墨特有的、略带清苦的香气。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临窗而设,上面文房四宝井然,另有一盆菖蒲长得青翠可喜。
室内除书案后的主位,另设两张酸枝木圈椅,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树根茶。
此刻,茶上面已摆放好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炉上铜铫子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水将沸未沸。
胡不语正站在茶旁边,态度恭敬,但目光又有些审视,显然还完全无法确定林灿的身份。
“胡先生,打扰了!”林灿开口。
“怠慢贵客了,请坐!”胡不语笑了下,请林灿坐下。
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帘掩好。
室内只剩下两人,以及铜铫中水将沸的微响与窗外隐约的市声。
胡不语提起铜铫,手法娴熟地烫杯、置茶、高冲低斟,青瓷盖碗中碧绿的茶汤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他将一盏茶轻轻推到林灿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盏,却未急于饮用,只是借着氤氲的热气,擡眼看向林灿。
“方才伙计传话,说客人有个关于‘大夏承平十七年悬案’的故事,欲与老朽参详合作?”
胡不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承平十七年……确是有些年头了。不知客人所言,是哪一桩悬案?老朽平日虽好收集些奇闻轶事,于官府卷宗之事,却所知有限。”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那个关键年份,又将自己撇清为单纯的“故事收集者”,同时也在试探林灿究竟知道多少,意欲何为。
林灿没有立刻去碰那盏茶,也没有说话,他迎着胡不语的目光,手一动,就拿出了补天人的身份令牌,让胡不语看清。
当那枚令牌出现,胡不语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令牌上,停留了足足两息,方才缓缓移开,重新看向林灿时,眼底那抹温润的文人气质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修行者的肃然。
他放下茶盏,上身微微前倾,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而自然:
“原来是补天阁的上差莅临。老朽胡不语,失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