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语话锋一转:
“列位,你道这余天赐要了什么?他想着现钱还能再赌,便要了现钱。黑影也不啰嗦,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余天赐摸黑一掂量,硬邦邦的大洋,数目似乎只多不少,心中狂喜,也顾不上细看,抱着钱袋便溜回了家。”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那夜之后,怪事便接踵而来。”
胡不语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继续道:
“先是家中所养的大黑狗,无故暴毙,死状狰狞。”
“接着,每晚子时,余天赐的卧房外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门板。”
“他壮着胆子开门去看,开门一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地上有一个上坟祭祖用的竹马扎起来的小纸人,那小纸人骑着的马上原本担着的行囊钱财,是空的……”
“余天赐被吓了一大跳,自此落下了魔怔,不过三五日,这原本壮硕的余天赐便形销骨立,双眼凹陷,印堂发黑,整日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它还我钱了……它说两清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余守义见儿子如此,知道定然是那玉瓶惹的祸,出售祖传重宝,尤其还是卖给那等来历不明的存在,怕是犯了极大的忌讳,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缠着讨要真正的代价。”
“他遍请和尚道士,钱财花了无数,却毫无用处。”
“最终,余天赐在一个雨夜,狂叫着‘钱还给你!都还给你!’冲出家门,一头栽进西城河中,再也没能起来。”
“而那尊玉瓶,自然也再无踪影。恒裕当铺经此打击,不久也关了张。”
“余守义晚年凄惨,时常老泪纵横,对人念叨:‘贪字头上一把刀,不该得的,得了便是祸;不该贪的,贪了……便是债啊,生生世世,纠缠不清的债……’”
“苍天悠悠,因果不虚,试问这世间人,谁能逃得过?可叹……可叹……”
故事讲完,胡不语轻轻叹息一声,合上折扇。
下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感慨声。
这故事并不复杂,但经胡不语的口娓娓道来,其中的人性贪婪、冥冥中的因果报应,以及那萦绕不散的诡异氛围,却让人回味之余,心生凛然。
林灿慢慢品着茶,目光落在胡不语身上。
这位“清谈轩”的主人,说书技艺确实精湛。
不仅口齿清晰,节奏把控极佳,更难得的是对故事氛围的营造和人物心理的揣摩,已然炉火纯青。
他讲述时,神情投入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的审视,仿佛他不仅是讲述者,也是这红尘百态、因果循环的静默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