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那个沉稳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宣判意味,“我会签发一份调令。”
费恩愣住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我可以调你回中都,安排你去文献档案馆,或者在圣鲁大学掛个閒职。中都內城环境很好,没有诡雾,也没有尸潮,非常適合你养老。”
南沧鸿继续说道:“我会安排新的行政官接手临海城,只要你离开,维特根家族的怒火就会平息,预算案会在三天內全票通过,物资也会在下周准时抵达。”
费恩僵在原地,看著光幕外那些精美的装饰画,只觉得有些讽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陷进皮质靠背里,发出一声短促乾笑,“长官,原来堵住临海城活路的人,是我啊。”
“也不完全是。”
南沧鸿並没有否认,“费恩,数据不会说谎。自从你上任以来,临海城的税收连续三年不达预期,城市扩建计划只完成了纸面目標的百分之三十。
“尤其是上个月,你为了配合核子集团抓捕那个张大凡,签署全城搜捕令,纵容那些大公司在城里肆无忌惮地闯民宅,甚至误伤了无辜公民。”
南沧鸿停顿了一下,声音格外严肃:“这些投诉信一直告到中都议会,现在堆满我的办公桌————费恩,你已经在中都出名了,现在的局面,我也保不住你。
“所以体面点回来吧,新任行政官很快出发,他会带来资金和物资,带来议会老爷们的信任,去重塑临海城。”
费恩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嵌入桌面,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执政官,我明白您要拉拢那些旧贵族,爭取多一分力量,但————我明明也是忠诚於您的人啊”
费恩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现在灰溜溜地走了,您对这座矿城的掌控力,就真的要彻底断了。
"
“费恩,正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才要保你。把你调回中都,还能保全你的政治生涯,而不是让你死在那个烂摊子里。”
电话那头,南沧鸿带著一丝极力掩饰的疲倦:“至於临海城的局面————我已经物色好一个人选,他手段比你狠,背景也比你硬,他能真正镇住场子,而且————他也是我的人。”
费恩听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眼中的希冀一点点冷却。
他慢慢直起腰,脊梁骨发出脆响,声音变得乾涩硬朗。
“外派行政官的任期是五年,按照人联宪法,我还有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费恩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一年撑过去,我还是没能连任,或者被审判,那是我费恩没本事,我认了。但现在,我还没有输。”
听筒里的呼吸骤然沉重了几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出现一丝裂痕。
“费恩,你这是不顾大局!临海城现在內忧外患,你拿什么来维持?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执政官阁下,我自有办法的。”
费恩没再解释,甚至没给对方继续训斥的机会。
“抱歉,前线战事吃紧,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费恩,你敢一”
通讯切断。
费恩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里只剩电磁屏障发出的低频嗡鸣。
“真是精彩。”
一道阴冷声音,在费恩的脑颅深处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南沧鸿,中都第十二任执政官,人类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我想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主动掛断他的通讯。费恩,你比我想像的要疯。”
“给老子闭嘴。”
费恩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抑制剂,狠狠扎进自己的脖子。
被他囚禁在体內的魔將铁塔,满不在乎道:“抑制剂,对我可没用。”
费恩感受著药液推入血管的冰凉,冷冷地在脑中回应:“如果你不想被高压烤成焦炭,就少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领口,按下桌上的传唤器。
“让议会长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防爆门滑开,临海城议会长渡步走了进来。
议会长手持一根镶金手杖,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得体微笑。
当他看清屋內景象时,笑容僵住,愕然地看著坐在电力里的费恩。
“行政官阁下,恕我冒昧,这是什么废土新时尚?”
议会长指著那些金属立柱,“您这是把自己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