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年的纹。
每一条纹,都是一个被炼掉的人。
每一条纹,都是一段被改了的东西。
“咯啦——!”
炉身上,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炉底一直往上走,走到炉口,整座炉像被人从中间掰了一记。
商陆站在炉前,回过头。
他看着那道缝,看得眼睛都亮了。
“开了。开了!”
他转过身,把那只活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傀门的人。往下走。狱门在炉底。三道傀没归位,那门你开不了。我替你,把门开一半。”
他按下去的,是自己的心口。
“噗——!”
一声极轻的响。
那半截活根的手,从他胸口一直穿到后背。
商陆的身子晃了晃,没有倒。
他仰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百万年。我守到了头了。”
他身上那一层锁,从他胸口穿出来。
那是一圈黑色的纹,圈在他胸口,圈了三百万年,把他锁在炉前,锁了整整三百万年。
那圈纹,断了。
断口的地方,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商陆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炉口边上,转过身,看了一眼炉口里那片没有颜色的天。
然后他就往前一迈。
迈了进去。
“三百万年。”他的声音从炉口里传出来,越来越轻,“我送进去的第一个,是我儿子。我送进去的最后一个,是我自己。”
炉口里那片白,猛地涨了一下。
涨得极亮。
亮得整座炉关,白得刺眼。
亮完之后,那片白,灭了。
炉里,什么都没有了。
张远站在炉前,看着那口空了的炉。
“你保重。”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走到炉底。
炉底是一片被凿开的空地。
空地中间,是一道门。
那道门是铜的。
门极高,高得看不见顶,门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纹,纹路一圈套一圈,套成一道又一道的锁。
那是旧狱的门。
张远抬起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反应。
“傀门的三尊傀,不归位,这门不开。”他抬起头,“三傀。”
第十八台上,白岐猛地抬起头。
他头顶的那片灰天,又被撕开了。
不是墨渊。
是三团铜色的光。
那三团光,从南方的虚空里翻出来,翻成三尊千丈青铜战傀。
它们没有走渠。
它们直接从虚空里穿下来,穿进崖根,穿到炉底。
“轰——!”
“轰——!”
“轰——!”
三尊战傀,落在旧狱的门口。
它们站在门口,站得极稳。
它们青铜身上的亿万符文,一处一处地亮了起来。
那尊缺了左臂的战傀,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按在门的左边。
那尊缺了半身的战傀,用肩膀顶住门的右边。
那尊头裂了的战傀,抬起双手,按在门正中的那一道锁上。
三尊战傀,同时发力。
“轰隆——!!!”
那一道铜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黑。
一种极浓极浓的黑,浓得像有人把一整片夜压成了固体。
黑从门缝里涌出来,涌到张远脚边,没有继续往外流,而是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叠成一圈极薄的黑壳。
张远站在门前,看着那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