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门的镇。
他从这三尊傀身上摸到的,只是傀门三百万年前留下的那一点残则。
真正的傀门传承,在崖下的祖铜池里,在那口狱底下。
他要的第五核,不是坐着等它自己长出来的。
是要用它来补的。
“傀门。”张远的手攥紧了,“我要是今日死在这儿,你这三百万年,就真的白等了。”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身。
脊背一痛,那七根断骨在里头“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从二重天到三重天,他在飞地一共捡到了什么。
在二重天的凌霄城,他得了一道裂星拳。
在苍梧界的界门,他得了一道不动山。
在界外大军的阵里,他得了焚天枪、流光遁法、九重天刀法。
在碎星滩的虚空里,他得了虚空凝晶法,能凝虚空为实,能编纹成器。
在傀道的脊上,他得了傀门之镇,能定天地人。
在残界九层里,他摸到洪荒的道原来被封在飞地里。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全是他从飞地捡回来的。
飞地被界外压了三百万年。
它被压断了骨,被抽干了血,被拆散了传承,被一层一层封死。
可它还留着东西。
留给一个肯下来的人。
“何守拙说得对。”张远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三傀归位,方开狱门。我今日,就把你们送回去。”
他往上走。
那六十丈岩层,他走了十三步。
走出地底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另一片天。
第十八台还在。
只是拆了一半。
墙上裂了一道从底到顶的缝。
那道缝有五丈宽,缝里的苍根全都断了,白花花的根茬挂在那里,风一吹,一片一片往下掉。
台下,白灰原野上,躺着一层一层的人。
那些人一动不动。
阿禾跪在渠口边上,两只手捂着脸。
石敢站在她身后,那面大盾已经裂成两半,他一只手上还握着半块。
“两千三百一十七个。”白岐从台上走下来。
他的枪还拄在手里。
可他那条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活下来的,七百零九个。”
张远站在渠口边上,看着那一片躺着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头,往崖上望。
崖顶上,那个墨袍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过的地方,云还没有合上。
“混元。”张远低声念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
“阿禾。”
“到……”
“把活下来的人,全带进渠里去。”
“渠里?”
“渠里挡得住。”张远道,“他方才那一掌,压不到渠底下。”
“那你呢。”阿禾抬起头。
“我下去。”
“下面有炉主,有镇狱使,有那个混元……”
“下面有傀门。”张远说。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渠下走去。
走出三步,他停下。
“阿禾。”
“这一趟,我要是回不来。”
“你就把树心送回白木城。”
“白木城已经没了。”
“那就把它埋进去。”张远道,“那不是白木城的心。那是北苍梧的心。”
他走下渠口。
这一次他没有用树心。
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到渠底,站在那道两丈厚的铁闸前面。
他抬起手,往闸上一按。
“轰——!”
铁闸裂开的地方,还在往下掉铁屑。
那些铁屑落在地上,不是“叮当”的脆响,而是一种闷的、钝的、像是砸进泥里的声音。
闸后的渠比闸前要宽出三倍,渠底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一层压一层,压得极密,踩上去一点声都不响。
渠壁上没有灯,可渠底自己亮着——那些黑石板里嵌着一层极细的、像筋络一样的白纹,白纹一明一暗地跳着,跳得极慢,像整条渠在喘气。
张远走过那一片黑石板的时候,脚底忽然一顿。
石板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