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路,从洪荒到飞地。”
“从二重天到三重天。”
“从断云关到这座台。”
“我以为我是在追杀界外。”
“原来我是在往回拆。”
他握住拳。
“拆到最后,我会拆回洪荒。”
他转过身,往崖下走。
走出三十步,他忽然停下。
“出来。”
坡道西边,一片白灰底下,缓缓站起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袍,长发垂腰,一只手还缠着布。
第三卫主。
甘罗。
“我传了话。”甘罗说。
“镇狱使怎么答。”
甘罗抬起头。
“镇狱使说,让你来。”
“他在西门外面摆的这一道残界,不是要杀你。”
“他要看你拆得动几层。”
张远沉默了两息。
“那剩下那三成狱口呢。”
“镇狱使说了。”甘罗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告诉你。”
“你在这里拆他的残界。”
“他已经把炉口彻底撬开了。”
张远的手,在袖子里收了一收。
他抬起头,往东边看。
铜祖崖的方向,那片浓黑,比方才更浓了。
浓得像一整片夜,被从天上拽下来,按在了崖顶上。
“他拿九个残界拖我。”张远道,“他自己去撬炉口。”
“对。”甘罗道。
“炉口撬开以后呢。”
甘罗没有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布的手。
“炉口撬开以后,狱里的东西就出来了。”他低声道,“界外不怕那个东西出来。界外怕的是那个东西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东西,是界外封进去的。”甘罗抬起头,“三百万年前,界外封它的时候,用了三百万条命。三百万年后,界外要把它放出来,得再用三百万条命。”
“北苍梧还剩四十万。”
“不够。”
“所以赫连朔要先撬炉口。”张远替他接了下去,“撬开以后,他就能从狱里借那个东西的力。借了力,他就能把整个北苍梧的人,都塞进炉里。”
甘罗点了点头。
“所以我来了。”
“你来做什么。”张远问。
甘罗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告诉你,炉关底下还有一道门。”他说,“那道门,叫生门。”
“三百万年前,傀门修炉关的时候,在炉底留了一道生门。那道门只有傀门的人能开。”
“你从生门进去,能绕过商陆,直接到炉底。”
张远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
甘罗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我跪了三百万年。”他说,“我不想再跪了。”
张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东边走去。
“甘罗。”
“嗯。”
“你跟我走。”
甘罗愣了一下。
“我?”
“你认得路。”张远没有回头,“生门在炉底,炉底在崖下。你带路。”
甘罗站在白灰里,看着那道洗白的玄袍越走越远。
他忽然弯下腰,把那只缠着布的手按在地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