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看见,那道缝的那边,有一片很淡很淡的光,缓缓地移动。
像一只很大的眼睛,慢慢地转过来。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沉沉的、没有边际的光。
那光在转动的时候,带着一种极缓慢的、极古老的韵律,像一整片星河在暗中翻了个身。
张远没有退。
他把那道缝,看着。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膝上,指尖微微收拢。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缝,落在那片转动的东西上,像一根钉进虚空里的钉子。
第五息,他抬手,把那一层“门”的法则收了回来。
缝合上了。
崖顶的风,重新流了起来。
张远站起来。
崖顶的风,还是吹不进来。
他站在那里,往西南看了一眼。
西南的方向,是第三重天。
他低下头,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苍梧。
他翻过令牌,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有一道极细的云纹,云纹的纹路里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银光。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西南。
那片天的颜色,比二重天更深,更沉,更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往崖下走去。
张远下崖的时候,崖下站着人。
云无涯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谢临、孔长庚、石崇、桑铸、姜窈、周叙。
他们从三十里外来的,来了已经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上去打扰,就在崖下的黑海边上扎了几顶帐篷,等着。
张远落到地上,脚边的黑石震了一下。
云无涯迎上来,看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是:
“你的核亮了。”
张远点点头。
“都点回来了。”
云无涯松了口气,又问:“四颗?”
“四颗。”
云无涯张了张嘴,到底没问第五颗的事。
有些事不该在这种地方问。
张远把话接了过去。
“给我三重天的舆图。”
“还有断云关的消息。”
……
谢临是总管消息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摊在石头上。
那是一张图。
图的上半页是二重天,下半页是三重天,中间画着一条竖线。
那条竖线上,只有一个点。
“断云关。”
谢临的手指按在那个点上。
“二重天往三重天,三百年只有这一条路。”
“别的都是死路。往上走是虚空,往下走是绝壁。”
“断云关悬在两界的半空里,一半踩在云上,一半浸在虚空里。”
“关有多长?”
“九百里。”
张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九百里?”
“对。”谢临道,“那不是一座关,那是一整条道。”
“道上有三十六座石台,一台连一台。走到头,就是三重天。”
“三百年里,通商的走它,试炼的走它,两界通婚的走它。”
“走一趟,快的一个月,慢的三个月。”
张远看着那条竖线。
“现在呢。”
谢临沉默了一下。
“现在,断云关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