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缺了左臂。
一尊缺了半截身子。
一尊头上裂着。
孔长庚拄着杖,仰着头,看那三尊战傀。
他看了一炷香。
然后,他的杖,掉在了地上。
……
张远站在他旁边。
“孔老,你认得?”
孔长庚蹲下去,把竹杖捡起来,手在抖。
“认得。”
“这不是界外的东西。”
“这是第三重天的东西。”
张远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三重天?”
孔长庚抬起头。
“张先生,你听过‘傀门’吗。”
“没有。”
“那你就听我说。”
……
孔长庚在台下的石头上坐下。
他坐得很慢,坐下之后,把竹杖横在膝上。
“第三重天,苍梧界。”
“苍梧界有一座崖,叫铜祖崖。”
“崖上有一门,叫傀门。”
“傀门不炼剑,不炼丹,不炼器。”
“他们只炼铜。”
“他们炼的铜,不是兵器。”
“是傀。”
孔长庚抬手指了指那三尊战傀。
“一万年前,苍梧界有一处狱。”
“那狱镇的不是人。”
“那狱镇的是一个界。”
“那个界叫‘苍梧旧狱’,是飞地最底下的一层虚空,里面关着的东西连傀门自己都说不清。”
“傀门用三尊铜傀,镇了那道狱,镇了九千年。”
张远看了一眼那三尊战傀。
“就这三尊?”
“就这三尊。”
孔长庚的声音沉了一下。
“这三尊,叫镇狱三傀。”
“一尊镇天,一尊镇地,一尊镇人。”
“镇天的那尊,缺在头上。”
“镇地的那尊,缺在半身。”
“镇人的那尊,缺在左臂。”
张远低头看了看。
缺头的,缺半身的,缺左臂的。
一模一样。
……
“之后呢。”
张远问。
孔长庚闭了闭眼。
“三百年前,界外来了。”
“他们没打苍梧界。”
“他们先去了铜祖崖。”
“傀门一门,四千七百人。”
“那一天,铜祖崖上的炉,烧了三天三夜,把崖烧红了。”
“傀门的门主,把自己填进了炉里。”
“三尊镇狱傀,被界外夺走了。”
“夺走之后,界外把傀心掏了,塞了自己的东西进去。”
“然后把它们扔到了这里。”
孔长庚抬起头。
“让它们看矿。”
“看了一百年。”
……
张远没说话。
他走到那尊缺了头的战傀面前。
他伸出手,按在它胸口上。
掌心下面,青铜是凉的。
那里面那一点金色的光,跳了一下。
那是张远自己的光。
“它们的根,还在第三重天?”
“在。”
孔长庚拄着杖站起来。
“铜祖崖下面,有一口池。”
“叫祖铜池。”
“那是傀门铸傀的地方,池底的‘傀源’要是还在,这三尊就能补。”
“补好了,就不是三尊傀。”
“那是三尊镇狱的东西。”
张远收回手。
他看着孔长庚。
“第三重天,现在什么情况。”
孔长庚沉默了一下。
“苍梧界,一半在界外手里。”
“铜祖崖,在那一半里。”
“守着铜祖崖那一线的,是苍梧宗。”
张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苍梧宗。
他怀里,有一块叶长风给的令牌。
……
张远没有马上去第三重天。
他把云无涯、谢临、老周都叫到了台下。
“三层,我暂时不去。”
云无涯一愣。